回到宿舍的时候楼道里安安静静,大部分人还留在训练室加练,只有零星几间寝室传来隐约的说笑声。
张桂源扶着陈奕恒慢慢走进房间,小心将他安置到床边坐下,才松开手。少年手心残留的温度仿佛还留在陈奕恒胳膊上,他垂着眼,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刚才被扶住的位置,耳根还带着未褪的浅红。
“先坐着歇会儿,我给你倒杯水。”张桂源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水杯接了温水递过来,目光落在陈奕恒略显苍白的脸上,“今天晚饭不用去食堂挤了,我等下帮你带一份清淡点的,粥或者面条,想吃哪个?”
“粥吧。”陈奕恒捧着水杯,小口抿了一口温水,抬眼看向他,“会不会耽误你训练?”
“今天剩下的训练内容我之前差不多完成了,少练一会儿没关系。”张桂源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书桌,目光对上,陈奕恒又飞快低下头,盯着杯壁上晃动的波纹。
空气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过了片刻,张桂源缓缓开口:“刚刚在医务室,你问我颈侧的印子会不会觉得奇怪。”
陈奕恒身子微微一僵,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没想到他会再提起这件事,呼吸顿了半拍,没有抬头。
“我之前其实就留意到了,你总爱穿高领,就算天热也不肯换宽松的圆领训练服。”张桂源的声音很平缓,没有探究、没有讶异,只是淡淡的陈述,“每次热身出汗,别人都把领口往下扯透气,唯独你一直裹得严严实实。我猜,你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陈奕恒的睫毛不停轻颤,心底藏了很久的秘密忽然被人点破,心里一阵慌乱,又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遮掩,生怕被队友议论,害怕别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他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用紧张,我不会跟其他人说。”张桂源往前微微倾身,眼神认真,“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看见的地方,这一点都不丢人。只是陈奕恒,你不用一直逼着自己伪装,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时时刻刻都那么要强。”
陈奕恒猛地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少年眼底盛满温柔,没有半点猎奇或是嫌弃。长久压在心底的重担好像松动了几分,眼眶微微发热,他慌忙眨了眨眼,把快要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我只是……怕大家觉得不一样。”他声音轻轻的。
“不一样也没关系。”张桂源淡淡笑了一下,眉眼舒展,“没有人要求我们所有人都一模一样。你可以继续努力往前跑,但不必硬撑到身体倒下。”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喊张桂源的名字,应该是队友准备去食堂。
“我先去帮你买粥,你好好躺着休息,别下床乱走动。”张桂源站起身,临走前又回头叮嘱,“要是头晕难受,就给我发消息,我很快回来。”
“嗯。”陈奕恒点头,看着他走出寝室,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只剩自己一人,陈奕恒靠在床头,放下水杯,抬手轻轻碰了碰颈侧那道浅浅的红痕。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没有因为这个印记感到自卑不安。
天色越来越暗,一轮月亮悄悄从楼后面升起来,银白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落在地板上。陈奕恒躺下身,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幕幕:跑道上脱力下坠的瞬间、被张桂源稳稳抱住、医务室里的对话,还有方才寝室里,少年温柔的眼神。
心脏砰砰地跳,比长跑过后还要热烈。
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只是把张桂源当成需要赶超的对手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桂源拎着餐盒走进来,手里还多了一小袋蜜枣。
“食堂的小米粥,给你加了点小菜。”他把餐盒放到床头柜,拆开盖子,温热清淡的香气飘了出来,“看你胃口不好,顺便拿了蜜枣,甜一点。”
陈奕恒坐起身,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人:“你不吃吗?”
“我等下去吃。”张桂源靠着桌边,静静看着他,月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柔和,“慢点吃,别急。”
陈奕恒小口喝着粥,心里甜甜的,比碗边的蜜枣还要甜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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