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晚风叙意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陈奕恒半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那只温水杯，杯壁的暖意慢慢传到掌心。中暑带来的眩晕退了大半，可颈侧那道红痕还露在薄毯边缘，只要稍微一动，皮肤就能感受到布料蹭过的发痒，他总是下意识往里面缩一缩。

张桂源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离开。方才那一句带着玩味的反问还回荡在陈奕恒脑海里，他不敢长久和对方对视，只能垂着眼，盯着杯底晃动的水光。

“头还晕吗？”张桂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刚才在操场缓和不少。

陈奕恒轻轻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好很多了，就是浑身还是没力气。”

话音落下，他想起跑道上的画面，指尖不自觉攥紧纸杯：“刚刚……谢谢你接住我。还有衣服，”他声音小了些，耳尖泛热，“那件高领衫，是我很喜欢的一件。”

张桂源闻言，视线扫过他颈间，眉峰微敛：“比起一件衣服，我更不想看见你摔在跑道上。陈奕恒，你明明已经撑不住了，为什么还要硬扛着加速？”

问话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陈奕恒抿了抿唇，沉默片刻。长久以来他习惯咬牙坚持，不想落在别人后面，更不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尤其是在张桂源面前。他总想着再多撑一会儿，再快一点，却没料到身体会直接失控。

“我不想掉队。”他小声回答。

张桂源看着他倔强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望向他：“不用事事都逼自己到极限，你不用硬撑给任何人看。”

距离一下子拉近，属于张桂源身上独有的雪松气息裹住陈奕恒，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慌忙移开视线，目光飘向窗外。窗外的天色慢慢柔和下来，午后灼人的阳光褪去，天边晕开淡淡的浅橘色。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校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来测个体温，看看还有没有发热。”

陈奕恒乖乖伸出胳膊，体温计夹在腋下。校医简单叮嘱几句注意事项，确认他没有大碍之后便离开了。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张桂源起身，走到诊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陈奕恒没有受伤的胳膊：“等会儿休息完，我送你回宿舍，今天训练就不用参加了。”

“可是队友他们……”陈奕恒还惦记着训练进度。

“我去跟教练说。”张桂源打断他，语气笃定，“你现在这个状态，再去跑很容易再次出事。”

陈奕恒望着他，心里那层一直刻意隔开两人的屏障，一点点变软。他从前总刻意回避张桂源靠近，下意识遮掩很多事情，可今天从摔倒被抱住，再到医务室里的陪伴，所有防备好像都不太管用了。

“颈侧的印子……”陈奕恒犹豫很久，终于开口，“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张桂源垂眸看向那片被薄毯半掩的红痕，眼底情绪深沉，顿了顿才开口：“不奇怪。只是下次，别再把自己闷在高领里面硬扛，很热，也很危险。”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不管是什么，你可以不用一个人藏着。”

陈奕恒睫毛颤了颤，鼻尖微微发酸，轻轻“嗯”了一声。

半小时很快过去，体温恢复正常。张桂源伸手，很自然地扶着陈奕恒下床。陈奕恒双腿依旧发软，下意识往对方身上靠了靠，手臂轻轻搭住张桂源的胳膊。

走出医务室，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操场青草独有的味道。路上偶尔碰到回宿舍的队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陈奕恒下意识想躲开，手臂却被张桂源稳稳扶住。

“别怕。”张桂源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

落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长，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陈奕恒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路灯将张桂源下颌线勾勒得清晰好看，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忽然意识到，很多事情，好像已经没办法再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138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