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把父亲的日记带给陆衍看,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
地点是陆衍的公司——衍声公关,在国贸的一栋写字楼里。
电梯到28层,门开的瞬间,苏念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办公区是开放式的,装修简洁但有品位,深色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员工已经下班了,只有角落里一盏灯还亮着。
"你带我来你这儿?"苏念环顾四周,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有些回响。
"这里安全。"陆衍带她进了会议室,"隔音好,没人会偷听。"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有一块白板。窗外是北京的夜景,国贸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苏念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有几处还沾了水渍。她摩挲着封面,指尖有些发抖。
"这是我爸的日记。"她把本子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十年前的。"
陆衍伸手要拿,苏念按住了。
"看着就行,别动。"
陆衍收回手,点头。
苏念翻开日记,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是父亲一贯的风格。
"这是2016年3月15日的记录。"她念,"'今天来了一个新病人,很特殊。他说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但又不敢说。我问他什么事,他只说涉及很多人,包括一些大人物。我劝他报警,他摇头,说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
陆衍皱眉:"还有呢?"
苏念翻了几页。
"'3月18日。他又来了,状态很不好。他说他在做一个账本,把所有人都记下来了。我问谁,他不说。他只是反复强调,如果有人要害他,一定要把这个账本保管好。'"
"账本?"陆衍眼睛一亮,"你父亲知道账本在哪吗?"
苏念继续念:"'3月20日。我问他账本在哪,他笑了笑,说放在一个只有死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死人才能找到?"陆衍重复,"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苏念合上日记,"就这些了。后面几页,他没再提这个人。"
"那之后呢?"
"之后就是我爸去世前的记录了。"苏念声音低下来,"都是些日常,没什么特别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衍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不对,"他突然说,"一定还有别的。你父亲是医生,他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些。"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陆衍看着她,"你父亲说'只有死人才能找到的地方',会不会是个比喻?"
"比喻?"
"对。"陆衍说,"比如太平间,比如墓地,比如……"
"火葬场?"苏念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
"你父亲的骨灰在哪?"陆衍问。
"在八宝山。"苏念说,"但我每年清明都去,什么都没发现。"
"那你的家人呢?其他亲戚?"
"我爸妈是独生,没什么亲戚。"苏念摇头。
"那就是了。"陆衍说,"'只有死人才能找到的地方',可能就是指你父亲。"
"什么意思?"
"我是说,"陆衍认真地看着她,"账本可能就在你父亲身上。或者说,在你父亲留下的某样东西里。"
苏念愣住了。
"你是说……骨灰盒?"
"对。"陆衍说,"你父亲死后,是谁处理的遗物?"
"我。"苏念说,"但我只留了日记,其他的都烧了。"
"都烧了?"
"都烧了。"苏念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有一样东西……"
"什么?"
"我爸的工牌。"苏念说,"市三院的工牌,我留着了。但我没想过里面会有东西。"
"现在还能拿到吗?"
"在家里。"苏念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拿。"
"现在?"苏念看了看表,"都八点了。"
"对,现在。"陆衍拿起外套,"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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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干净但不起眼。
"你就开这个?"苏念上车后问。
"怎么了?"
"公关公司的老板,不应该开豪车吗?"
陆衍笑了:"开豪车太招摇。做我们这行,低调点好。"
苏念没说话。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北京的堵车一如既往,他们走走停停,用了四十分钟才到苏念的公寓。
苏念的公寓在朝阳区,离公司不远。
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很干净。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还有几张照片。
陆衍站在客厅,看着书架上的照片。
有一张是苏念和父亲的合影。照片上,苏念还很小,大概五六岁,骑在父亲脖子上,笑得灿烂。苏建国穿着白大褂,眼神温和,一只手扶着女儿的脚。
"你爸爸看起来很温和。"陆衍说。
"嗯。"苏念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工牌,"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她把工牌递给陆衍。
工牌已经很旧了,塑料外壳有些发黄。照片上的苏建国笑得温和,和市三院几个字印在一起。背面是姓名、科室、工号。
陆衍仔细看了看,发现工牌的边缘有些不对。
"这里……"他指着工牌背面,"好像有缝隙。"
苏念凑过来看。
确实,工牌背面的塑料壳,有一条很细的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之前没发现?"陆衍问。
"没有。"苏念摇头,"我一直挂在书架上,没动过。"
陆衍小心翼翼地把工牌背面的塑料壳撬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
两人对视一眼。
陆衍慢慢把纸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很简陋,但能看出是一个地方的布局。有建筑,有道路,还有一个标记着"X"的位置。线条有些颤抖,但能看出是用心画的。
"这是哪里?"苏念问。
陆衍仔细看了看:"像是……一个墓地?"
"墓地?"
"对。"陆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这是墓碑的形状。"
"哪个墓地?"
"我不知道。"陆衍摇头,"但这个地图,一定是你父亲画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笔迹,和你日记里的不一样。"陆衍说,"这是你父亲的笔迹,但不是他平时写字的风格。他在刻意隐藏。"
苏念看着那张地图,心跳加速。
"你的意思是,账本就在这个地方?"
"应该是。"陆衍说,"'只有死人才能找到的地方'——墓地,死人待的地方。"
"那这是谁的墓地?"
陆衍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们能查。"
"怎么查?"
"看地图上的细节。"陆衍指着地图的一个角落,"这里有字,虽然很模糊,但我能认出几个。"
苏念凑近看。
确实,地图的右下角,有几个很小的字。
"……西山……"她念,"后面看不清了。"
"西山。"陆衍重复,"北京有几个墓地在西山那边。"
"那我们去查?"
"明天。"陆衍说,"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苏念点头。
陆衍把地图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我送你回去?"他问。
"不用,我自己开车。"苏念说。
"那我先走了。"陆衍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苏念。"
"嗯?"
"小心点。"他说,"如果这张地图是真的,那有人也在找它。"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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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走后,苏念一个人在公寓里坐了很久。
她打开灯,客厅亮起来,书架上的照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拿起那张和父亲的合影,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父亲的脸。
十年了,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自杀。
现在她知道了,父亲是被害的。
而且,父亲在死前,已经在调查那个案子了。
他留下线索,就是为了让她有一天能找到真相。
苏念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父亲的照片。
"爸,"她轻声说,"我会找到真相的。"
窗外,北京的夜灯火通明。
但她知道,在这光鲜的背后,藏着多少黑暗。
而她,要把它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