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苏念花了三天时间，整理了她所有的线索。

她父亲的日记，十年前的新闻报道，警方结案报告，还有她这十年来的调查笔记。

所有资料摊开在桌上，她一条一条地看。

陆衍说得对，她不能再一个人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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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下午，苏念给陆衍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朝阳公园东门。"

"好。"陆衍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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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念提前五分钟到了约定地点。

秋天的北京，天高云淡。朝阳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有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散步。

陆衍已经在了，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苏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美式？"她看他手里的咖啡。

"猜的。"陆衍把咖啡递给她，"调查记者都喜欢提神的东西。"

苏念没接："我不喝别人给的东西。"

陆衍笑了，自己喝了一口："行，警惕性不错。"

"说吧。"苏念看着他，"你之前说，我父亲查的那个病人，是你叔叔？"

"是。"

"你叔叔是谁？"

"陆远山。"陆衍说，"十年前是华远集团的财务总监。"

苏念皱眉："华远？"

"对，就是你现在天天给他们写软文的那个华远。"

苏念沉默了。

"你叔叔在华远当财务总监，然后死了？"

"是。"陆衍说，"官方说法是，他工作压力大，抑郁症发作，跳楼自杀。"

"和你一样？"

"对，和我一样。"陆衍苦笑，"陆家的男人，好像都和'抑郁症'过不去。"

"那实际情况呢？"

"实际情况是，"陆衍看着她，"我叔叔死前一个月，发现华远的财务有问题。"

"什么问题？"

"洗钱。"陆衍说，"华远表面上是做房地产和化工，暗地里在帮人洗钱。金额很大，涉及很多人。"

苏念倒吸一口冷气。

"你叔叔发现了，所以被灭口？"

"应该是。"陆衍说，"但他很聪明，死前把一些证据藏了起来。"

"在哪里？"

"这就是我要查的。"陆衍说，"我只找到了一部分，但最重要的那份，一直没找到。"

"你父亲呢？"苏念问，"他为什么会卷入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陆衍摇头，"我叔叔死后，你父亲找到了我。"

"找我父亲？为什么？"

"因为我叔叔死前，给你父亲打过电话。"陆衍说，"他说，如果他出事了，让你父亲帮他保管一些东西。"

苏念愣住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陆衍说，"你父亲没告诉我。但他说他会想办法找到。"

"然后我父亲也死了。"

"是。"陆衍的声音低下来，"而且死法和我叔叔一样——'意外'坠楼。"

苏念闭上眼睛。

十年了，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自杀。

现在有人告诉她，父亲是被害的。

而且是因为帮她叔叔保管东西。

"那东西呢？"她问。

"我一直在找。"陆衍说，"你父亲死后，我翻过他的遗物，什么都没有。但我相信，他一定藏在了某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是医生。"陆衍说，"医生的习惯，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最安全？"

"医院。"陆衍说，"你父亲工作的地方。"

苏念睁开眼睛："市三院？"

"对。"

"你要去查？"

"已经查过了。"陆衍说，"但你父亲死后，他的办公室被清理过，什么都没留下。"

"那还有什么地方？"

"不知道。"陆衍摇头，"这就是我们要找的。"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叔叔把证据藏了起来。那你知道藏在哪里吗？"

"不知道。"陆衍说，"但我有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你父亲的日记。"陆衍说，"你说，你父亲死前三个月，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那个病人，可能就是知道我叔叔藏证据的人。"

"或者，"苏念说，"那个病人，就是知道我叔叔死因的人。"

"对。"陆衍点头，"所以我们要找到那个人。"

"怎么找？"

"从你父亲的日记入手。"陆衍说，"你说过，你父亲记录了那个病人的一些信息。"

"是，但很模糊。"苏念说，"只说'很特殊'，'涉及很多人'。"

"那就够了。"陆衍说，"我们可以从这些线索反推。"

"怎么反推？"

"你父亲说'涉及很多人'，说明那个病人不是普通人。"陆衍分析，"可能是政客，可能是商人，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亲属。"

"然后呢？"

"然后，我们查那个时间段，市三院精神科收治过的所有特殊病人。"陆衍说，"我有渠道。"

苏念看着他。

"你为什么有渠道？"

"因为衍声公关的客户里，包括几家私立医院。"陆衍说，"我可以查到十年前的病历档案。"

苏念想了想。

"好。"她说，"我把我父亲的日记给你看。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拍照，不能复印，只能看。"苏念说，"看完之后，所有信息你都记在脑子里。"

"为什么？"

"因为日记里有我父亲的笔迹。"苏念说，"如果流出去，可能会被伪造。"

陆衍点头："可以。"

"还有，"苏念盯着他，"我要知道你的全部计划。"

"什么全部计划？"

"你查这个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苏念问，"只是为了给你叔叔报仇？还是有别的目的？"

陆衍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

"都有。"他说。

"什么意思？"

"我叔叔死的时候，我二十二岁。"陆衍说，"刚大学毕业，在国外读书。接到消息回来，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死前一个月，曾经给我打过电话。"陆衍说，"他说，如果他出事了，让我不要查。"

"你为什么还是查了？"

"因为他语气不对。"陆衍说，"他从来不会那样说话。而且，他死前一周，给我转了一大笔钱。"

"多少钱？"

"五百万。"陆衍说，"他说，这是给我结婚用的。但我那时候连女朋友都没有。"

苏念皱眉。

"所以你觉得，他预感自己会出事？"

"对。"陆衍说，"而且，那笔钱的来源，我查了。"

"从哪里来的？"

"一个匿名账户。"陆衍说，"我查不到来源。但我怀疑，那笔钱和洗钱的案子有关。"

"所以你查这个案子，是为了找到那笔钱的来源？"

"不只是钱。"陆衍说，"我要找到真相。我叔叔为什么会死，你父亲为什么会死，那个匿名账户是谁的，洗钱的背后是谁。"

"然后呢？"

"然后，"陆衍看着她，"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苏念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她有些害怕。

但她没有退缩。

"好。"她说，"那我们合作。"

"合作愉快。"陆衍伸出手。

苏念看着他，没有握。

"我还没答应信任你。"她说，"我只是觉得，你的目标和我一致。"

陆衍笑了："可以。信任慢慢来。"

"还有一件事。"苏念说。

"什么？"

"如果我们查到了真相，"苏念盯着他，"我要亲自写这篇报道。"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苏念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自杀，他是被害的。"

陆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我答应你。"

苏念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日记我明天给你。"

"苏念。"

"嗯？"

"谢谢。"陆衍说。

苏念回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苏念没说话，转身走了。

陆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比想象中，更倔强，更执着。

也更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