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苏念没想到，她和陆衍的第二次见面来得这么快。而且是在她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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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念加班到九点。

社区新闻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她和隔壁工位的小张。

"你怎么还不走？"小张探头问。

"还有个稿子没写完，你先走吧。"

"那我先走了，你记得锁门。"

小张走后，整层楼安静下来。苏念揉了揉眼睛，继续敲键盘。

她在写一篇老旧小区改造的报道，写得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这个点，谁会来？

她抬头看向门口，看到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是陆衍。

"你怎么在这？"苏念警惕地站起来。

陆衍环顾四周："加班？"

"关你什么事？"

"我来找你。"陆衍走到她面前，"有个事情，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父亲。"

苏念愣住了。

她父亲？

"你知道我爸？"

"知道一些。"陆衍说，"苏建国医生，十年前在市三院坠楼身亡。"

"你怎么知道我爸的名字？"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衍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我认识他。"

苏念后退一步，撞在桌沿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认识你父亲。"陆衍重复，"十年前，他是我的主治医生。"

苏念脑子一片空白。

"你有病？"

"十年前，我得过一场很重的病。"陆衍说，"抑郁症，伴随严重的自杀倾向。在医院住了半年，是你父亲负责我的治疗。"

苏念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陆衍苦笑，"说我认识你父亲？然后呢？让你问我他是怎么死的？"

"难道不是自杀？"苏念声音发颤。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确定。但我有一些疑问。"

"什么疑问？"

"你父亲死前一周，给我做过最后一次心理评估。"陆衍说，"我的状态很好，他很高兴，说等我出院要请我吃饭。"

"然后呢？"

"然后三天后，他就死了。"陆衍看着她，"苏念，你觉得一个即将结束治疗的医生，会在病人好转后自杀吗？"

苏念说不出话。

"我查过。"陆衍继续说，"你父亲的死，有很多疑点。但当时警方的结论太快了，案子也没人跟进。"

"你是谁？"苏念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说了，我欠你父亲一条命。"陆衍说，"如果不是他，我十年前就死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想查清楚，我可以帮你。"

苏念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陆衍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说谎的痕迹。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查。"陆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去查我的病历，去问市三院的护士，都可以。"

苏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如果我查出来你在骗我？"

"那你随时可以曝光我。"陆衍说，"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苏念被他说得一愣。

"你……"

"我先走了。"陆衍转身，"你慢慢想。"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苏念。"

"嗯？"

"别再一个人查了。"他说，"有些事情，一个人太危险。"

门关上了。

苏念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

她的心跳很快。

十年了。

终于有人告诉她，她不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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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花了三天调查陆衍。

她去了市三院，找到了十年前精神科的护士长。

"陆衍？"护士长想了想，"有印象。那个小伙子很帅，但病得很重。住了大半年，后来好了，出院的时候还给我们科室送了一面锦旗。"

"他当时的主治医生是谁？"

"苏医生啊，苏建国。"护士长叹气，"可惜了，那么好的医生……"

"他当时病情怎么样？"

"好转了很多。"护士长说，"苏医生很厉害，好多病人都找他看。他走的时候，我们都很难过。"

苏念又查了陆衍的公司。

衍声公关，成立八年，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口碑不错。陆衍本人的履历很干净，名校毕业，海外工作几年，回国创业。

没有任何黑历史。

她又查了他说的"抑郁症"。

病历是真的。

陆衍没有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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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苏念拨通了那个电话。

"我想和你谈谈。"

"好。"陆衍说，"明天中午，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

"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苏念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公司楼下？"

"我调查过你。"陆衍语气平淡，"你不是说，要互相了解吗？"

苏念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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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苏念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店。

陆衍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位子，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你喝什么？"他问。

"不用。"苏念坐下，"说吧，你知道什么。"

陆衍看着她，没有急着开口。

"你先告诉我，"他说，"你查到了什么。"

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查到，我爸死前三个月，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谁？"

"不知道。那个病人的档案被加密了，我进不去。但我爸的日记里提过，说那个病人'很特殊'，'涉及很多人'。"

陆衍的表情变了。

"你爸的日记还在？"

"在，我一直留着。"

"能给我看看吗？"

"不行。"苏念摇头，"那是我爸的遗物。但我可以念给你听。"

陆衍点头："好。"

"还有，"苏念盯着他，"你说你认识我爸，那你知道那个病人是谁吗？"

陆衍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陆衍看着她，"苏念，我需要时间。"

"时间？"苏念有些不耐烦，"我已经等了十年了。"

"我知道。"陆衍的声音低下来，"再给我一点时间。"

苏念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他藏得太深了。

"好。"她最终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苏念盯着他，"不只是陆衍、公关公司老板。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为什么帮我？"

陆衍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我是陆衍。"他说，"但我也是另一个人。"

"谁？"

"你父亲病人的儿子。"

苏念愣住了。

"什么意思？"

"十年前那个病人，是我的叔叔。"陆衍说，"他死了，死因不明。你父亲在调查他的死因，然后……你也知道了。"

苏念脑子有些乱。

"你是说，你叔叔也死了？"

"是。"

"怎么死的？"

"和你父亲一样。"陆衍声音很轻，"'意外'。"

苏念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你在查你叔叔的死因？"

"是。"

"那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们目标一致。"陆衍看着她，"你查你父亲的死，我查我叔叔的死。而这两件事，可能是同一个案子。"

苏念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值不值得信任。"陆衍说，"我需要确认，你是真的想查，还是一时冲动。"

"现在呢？"

"现在我确定了。"陆衍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执着。"

苏念没笑。

"那我们怎么合作？"

"简单。"陆衍说，"你提供线索，我提供资源。你负责调查，我负责保护你。"

"保护我？"苏念嗤笑，"我有那么弱吗？"

"你比你想象的弱。"陆衍认真地说，"苏念，这件事涉及的人，你惹不起。"

"什么意思？"

陆衍看着她，眼神严肃："十年前的案子，不是意外。你父亲不是自杀，我叔叔也不是。他们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灭口了。"

苏念浑身发冷。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亲是被害的。"陆衍一字一句地说，"而凶手，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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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的音乐还在响，但苏念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看着陆衍，想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但他没有。

"是谁？"她声音发颤。

"我不能说。"陆衍摇头，"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证据不够。"陆衍说，"而且，对方势力很大。如果我们贸然行动，不仅查不出真相，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苏念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我答应你。但我们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

"如果最后查出来，你是骗我的，或者你在利用我……"苏念盯着他，"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陆衍笑了。

"好。"他说，"如果那样，我认。"

苏念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苏念。"

"嗯？"

"下次见面，可以笑一下吗？"

苏念回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比皱眉好看。"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陆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但他没在意。

他在想，十年前那个温和的医生。

如果他还活着，看到女儿现在的样子，会心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