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产前的恐慌

凌晨四点，窗外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色。

卧室里原本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被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打破。

“唔……”

陈奕恒几乎是瞬间惊醒，长期养成的警觉让他立刻翻身坐起，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浚铭？怎么了？”

灯光下，陈浚铭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另一只手紧紧捂着高耸的腹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疼……奕恒，肚子好疼……”陈浚铭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陈奕恒的心猛地一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伸手覆上陈浚铭紧绷如铁的肚子，掌下是坚硬如石的触感。

“是宫缩。”陈奕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深吸一口气，“别怕，我在。先计时，看看是不是规律的。”

然而，疼痛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机会。

仅仅过了五分钟，第二波更猛烈的阵痛袭来。这一次，陈浚铭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啊……好疼……像是腰要断了……”

“去医院，现在就去。”陈奕恒当机立断。

他动作迅速地掀开被子，将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浚铭下床。

“慢点，靠着我，别怕。”

从卧室到车库的这段路，对陈浚铭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每一次宫缩都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绞着他的内脏，那种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奕恒……我有点怕……”陈浚铭靠在车门边，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听说生孩子很疼，万一……万一我生不下来怎么办？”

这是他对未知生产最原始的恐惧。……，这种心理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陈奕恒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他迅速将陈浚铭抱进副驾驶，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声音坚定而有力：

“浚铭，看着我。你能行，你一定行。李教授是全城最好的产科专家，我就在产房外面守着你，一步都不离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可是好疼……”陈浚铭抓住他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知道，我知道。”陈奕恒眼眶通红，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忍一忍，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小萌也迫不及待想见爸爸了，他在给你加油呢。”2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直奔市妇幼医院。

一路上，陈奕恒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跟陈浚铭说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浚铭，你记得我们给小萌买的那个蓝色小被子吗？等生出来，我们就给他裹上。”

“还有那个婴儿房，窗帘还没挂好，等你出院回去，我们一起挑，好不好？”

陈浚铭疼得意识有些模糊，只能断断续续地回应：“嗯……好……”

到达医院急诊部时，陈浚铭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全身。

早已接到通知的李教授团队推着平车等在门口。

“宫口开了几指了？”李教授一边检查一边问。

“刚破水不久，宫缩频率大概三分钟一次，非常痛。”陈奕恒语速极快地汇报，声音都在抖。

“开了三指了，送产房，准备无痛，但这情况可能要直接进待产室观察。”李教授当机立断。

被推往产房的走廊显得格外漫长，头顶的白炽灯光有些刺眼。

陈浚铭躺在移动床上，看着头顶飞速后退的灯管，恐惧感再次袭来。他伸手在空中乱抓。

“奕恒！”

“我在！我在！”

陈奕恒紧紧握住他的手，跟着平车一路小跑。

“别怕，我就在外面。浚铭，别怕。”

到了产房门口，护士拦住了陈奕恒：“家属止步。”

陈奕恒停下脚步，看着陈浚铭被推进那扇冰冷的大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关在了里面。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双手抱头，指缝间全是冷汗。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声。陈奕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老天爷，求求你，保佑浚铭平安，保佑小萌平安。只要他们好好的，我陈奕恒愿折寿十年……不，二十年。”

门内，是陈浚铭独自面对的战斗；门外，是陈奕恒煎熬的守候。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