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熬的孕晚期

七月的南城，暑气蒸腾，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燥热。

半山别墅的卧室里，恒温空调开到了最舒适的二十六度，可陈浚铭依然觉得难受。

怀孕三十八周，对于任何一位母亲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对于陈浚铭这样身形单薄的男性而言，更是如同负重前行。

巨大的孕肚像一座沉重的小山，坠得他耻骨生疼，连带着腰背都像是断裂了一般。原本修长笔直的双腿，此刻却肿得像两根发面馒头，脚踝处的皮肤被撑得发亮，轻轻一按就是一个深深的指印，许久都弹不回来。

“唔……”

半夜两点，陈浚铭再次从浅眠中痛醒。

他试图翻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稍微一动，腰间的酸胀感就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咬了咬唇，不想吵醒身边的人，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姿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身边的男人睡得极浅，几乎在他发出第一声闷哼时，陈奕恒就醒了。

“怎么了？是不是又抽筋了？”

陈奕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和焦急，下一秒，床头灯被按亮。暖黄的光线下，是他那张写满担忧的脸，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没事……就是腿麻，想翻身。”陈浚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他担心。

“别动，我来。”

陈奕恒掀开被子，动作熟练地将几个柔软的孕妇枕垫在陈浚铭身后，帮他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侧卧姿势。随后，他掀开被角，看到那双肿得几乎看不出脚踝轮廓的脚，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转身去洗手间端来一盆温水，又拿出一瓶精油。

“奕恒，很晚了，你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公司……”陈浚铭有些过意不去。

“公司哪有你们重要。”陈奕恒打断他，坐在床边，温热的大手包裹住陈浚铭肿胀的脚掌，开始力度适中地按摩。

精油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陈奕恒的手法很专业，显然是特意去学过。他从脚趾一点点按到脚后跟，再顺着小腿肚向上推拿，试图缓解那些因为水肿和压迫而淤积的酸痛。

“这里疼吗？”陈奕恒轻声问，拇指按压在陈浚铭的小腿穴位上。

“有一点……酸。”陈浚铭轻喘了一声。

陈奕恒立刻放轻了力道，眉头锁得更紧了。

随着按摩的进行，陈浚铭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但心里的酸涩却越来越重。他低头看着陈奕恒。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陈大少爷，此刻正跪坐在床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虔诚地为他按摩着这双丑陋肿胀的脚。

因为用力，陈奕恒的额角渗出了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奕恒。”陈浚铭忍不住唤他。

“嗯？力度不舒服吗？”陈奕恒立刻抬头。

四目相对，陈浚铭看到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蓄满了心疼的水雾。

“你眼睛怎么红了？”陈浚铭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陈奕恒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声音有些哽咽：“浚铭，太辛苦了……真的太辛苦了。”

看着爱人因为孕育他们的孩子而遭受这样的罪，陈奕恒第一次觉得，所谓的“父亲”这个称呼，是用爱人的血肉之躯铺就的。他宁愿这孩子不要了，也不想看陈浚铭这么受罪。

“说什么傻话。”陈浚铭柔声安慰，“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心甘情愿的。而且……医生说我很健康，宝宝也很健康，这就够了。”

“可是我看着难受。”陈奕恒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陈浚铭肿起的脚背上，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浚铭，等你生完，我们再也不生了。就这一个，我们要好好宠他，因为他妈妈太不容易了。”

陈浚铭鼻头一酸，眼眶也湿润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中的那些焦虑和身体的不适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好，听你的。”陈浚铭笑着流泪，“以后，你就是我们爷俩的大功臣。”

陈奕恒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是爸爸，照顾你们是我的责任。”

他重新低下头，更加轻柔地按摩着，直到陈浚铭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再次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但屋内却流淌着最滚烫的温情。

陈奕恒看着陈浚铭熟睡的侧脸，轻轻抚摸着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在心里默默说道：

“小萌，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出来。你爸爸为了你，真的受了太多苦了。等你出来，爸爸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只要你肯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一夜，陈奕恒依然没有睡。他就这样守在身边，一次次地帮陈浚铭翻身、擦汗、按摩，直到天光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