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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

无仙虐

沉重的殿门在二人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内一众长老复杂各异的目光。

天边落日沉沉坠向连绵群山,漫天晚霞褪成暗沉的灰紫色。山间的晚风凛冽,卷着松枝发出簌簌呼啸。

白忆伫立在长长的石阶边缘,指尖冰凉。方才大殿之中层层施压的诘问依旧萦绕在脑海。一月期限,短短三十日,要揪出布局栽赃的幕后凶手,何其渺茫。

他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茫然。

墨缘站在他身侧,衣袖被晚风轻轻吹扬。侧脸的轮廓清冷柔和,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一双深邃眼眸,藏着无人读懂的思虑。

“师尊,真的要重返白家废墟?”白忆的嗓音微微发颤。

那一处宅院,埋葬了他所有亲人。那场冲天大火,满地血泊残骸,无数噩梦般的画面时时刻刻盘踞在他脑海深处。仅仅只是回想片刻,刺骨的悲痛与恐惧便席卷全身。

墨缘侧目,静静地看着面色发白的少年。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抚上白忆单薄的肩头,掌心带着一点微凉。

“想要寻到线索,别无捷径。”他声音放得舒缓,“凶手刻意留下天云宗的印记,定然会留下破绽。当初惨案发生之后,大批修士前去观望,现场遭到不少人为破坏。只是如今时隔数日,大部分修士早已离开,恰恰是我们前去探查最好的时候。”

白忆咬紧下唇。

理智上他明白师尊所言句句属实,可是心底深处,巨大的阴影让他心生畏惧。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山间空气,猛地抬起头,眼底褪去怯懦,多了一份决绝。

“好。我随师尊回去。”

逃避永远寻不到真相。他必须亲眼回去,找出凶手遗留的痕迹,告慰满门亡魂。

墨缘望着少年骤然坚定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天云宗地处高耸云端的仙山,而白家坐落于山脚下一座凡人小城之外。二人没有取用宗门传送法阵,为了不惊动宗门之内那些心怀异心的长老,选择徒步下山。

蜿蜒曲折的下山古径荒僻幽静,沿途鲜少有弟子往来。暮色彻底散尽,漆黑夜幕笼罩大地,细碎星光悬于苍穹。

一路之上,二人少有言语。

白忆满心纷乱,无数猜测盘旋在心间。到底是什么仇敌,非要屠戮整个白家?又为何费尽心机嫁祸天云宗?这件事仅仅只是针对白家,还是意在挑起各大宗门之间的纷争?

他偷偷看向身旁行走从容的墨缘。

所有人都说师尊乃是废人,灵根尽封,丝毫灵力皆无法调动。此番前去查案,行凶之人修为高深莫测,若是他们不幸撞见真凶,师尊毫无修为护体,又该如何自保?

念及此处,一股深深的不安涌上心头。

“师尊。”白忆小声开口,“倘若我们遇上凶手……”

墨缘侧头回望,月光洒落在他清秀的脸颊上。

“无需担忧。”他淡淡一笑,“我自有分寸。”

简短的回答,并不能够抚平白忆心中的忧虑。只是见师尊不愿细说,他也不便继续追问。

整整两个时辰赶路,夜色已经极深。

远处一座破败小城轮廓,渐渐浮现在视野当中。城外那片曾经雅致温馨的白家宅院,如今只剩下一片漆黑焦黑的断壁残垣。

远远望去,废墟沉寂死寂,荒芜凄凉。夜风掠过残破墙体,发出呜呜的声响,宛若亡魂低声哀泣。

白忆脚步骤然停滞,浑身微微僵硬。

离别数日,再次见到故土废墟,心底的伤口仿佛再度被狠狠撕开。眼眶酸涩滚烫,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墨缘放缓步伐,安静陪在他的身侧,没有催促。

“若是难受,可以暂且在外稍作歇息。”

“不用。”白忆用力摇了摇头,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迈步向前,“早一日查寻线索,亲人便能早一日沉冤得雪。”

他抬脚跨过坍塌的院墙,踏入曾经的白家府邸。

遍地都是焚烧之后残留的木炭碎瓦,梁柱焦黑倾倒。昔日庭院当中栽种的花木尽数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消散的焦糊血腥味。

地面依稀还能够看见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

一幕幕惨烈的景象重现在眼前。那日熊熊烈火,亲人凄厉的呼喊,绝望的画面冲击着白忆的心神。他身躯轻轻颤抖,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扎进掌心。

墨缘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整片废墟的每一处角落。

他没有急着四处翻找,而是缓步走到庭院正中。地面之上残存着一道奇异的浅浅纹路。

“这里便是印记留下的位置?”墨缘低声询问。

白忆回过神,连忙走上前去,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没错。那日我不顾一切赶回来之时,便是在此处,刻着天云宗的云纹。”

此刻地上的印记已经被前来围观的修士踩踏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墨缘屈膝,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指尖悬空,并未直接触碰地面。

“刻痕深浅均匀利落,出手之人灵力浑厚。”他低声分析,“但是纹路细节之中有一处细微偏差。真正宗门正统印记绝不会出现这样的疏漏。由此可以断定,印记的确是旁人伪造。”

线索到此处,仅仅只能印证嫁祸一事。却依旧不知道行凶者的真实来历。

“既然凶手刻意伪造标记,那是不是意味着仇敌早就预谋已久?”白忆蹙眉。

“极有可能。”墨缘缓缓起身,目光望向宅院后方,“我们去后院探查一番。”

残破回廊摇摇欲坠,二人小心翼翼穿行其间。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后院的时候,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自废墟深处一闪而过。

声音十分短促,转瞬即逝。

深夜荒芜的废墟,早就没有寻常居民。此地怎么还会另有旁人?

白忆脊背瞬间一凉,下意识靠近墨缘。

“师尊,方才你听见了吗?”他压低声音,气息微微急促。

墨缘抬手,示意他噤声。漆黑的眼眸紧盯后方漆黑的廊道阴影。

夜风呼啸而过,破碎瓦片滚落地面,发出哗啦轻响。

片刻寂静过后,黑影自断墙之后悄然探出半边身子。那人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整张面孔隐在帽兜阴影之下,根本看不清样貌。

对方显然未曾料到深夜废墟之中还有来客。短暂一愣之后,立刻转身,向着宅院外侧飞快遁逃!

“别跑!”

白忆来不及多想,当即抬脚便要追上去。

手腕忽然被墨缘一把拉住。

“不可贸然追赶。”墨缘沉声说道,“对方敢夜半孤身前来废墟,必然早有准备。前方或许设有埋伏。”

白忆脚步猛地顿住。理智告诉他师尊说得没错,可是眼看着唯一的可疑之人就要逃走,心底满是不甘。

“难道就这样放他离开?”

墨缘遥望着黑影消失的漆黑旷野,眸光幽深。

“他既然愿意冒着风险重返惨案废墟,必然是想要取回什么东西,或是销毁遗留的证据。对方还会再来。”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今夜暂且先收集现场残存线索。接下来,我们只需在此守株待兔。”

惨白的月光洒落在残破废墟之上。

暗处,似乎还有无数双隐匿的眼睛,正悄悄地,盯着他们师徒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