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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

无仙虐

传令弟子高声的回响还在狭小屋内震荡。

白忆脸上未干的泪痕猛地一僵,方才还浸在悲伤里的心骤然悬起。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掐进皮肉,茫然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墨缘。

墨缘方才眼底翻涌的陈年隐痛瞬间敛去,漆黑的眼眸重归一片沉静淡漠,仿佛方才那些关于身世灵根的破碎往事,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他微微垂了垂眼,长睫落下一层浅淡阴影,没有立刻动身。

那外门弟子见二人迟迟不动,眉峰一竖,语气更不耐:“听见没有?宗主召集全宗,所有人都必须到场,休要磨蹭!”

他目光轻蔑扫过墨缘,眼底藏着宗门上下一贯的嘲讽。谁都知道墨缘是宗门里有名的废人,连修行都做不到,若非占着一个长老名分,早该被逐出天云宗。连带站在他身侧的白忆,也被弟子一并视作自毁前程的蠢货。

墨缘缓缓抬眸,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稍后便至。”

“不行!宗主吩咐即刻集合,不得延误!”弟子寸步不让,“诸位长老、弟子都已经往大殿去了,就差你们二人,莫要让我回去受罚!”

墨缘不再争辩,只侧头看向白忆。少年眼眶依旧泛红,脸上泪痕未干,眼底混杂着不安与警惕。白忆低声问:“师尊,宗主突然召集所有人,是为何事?”

他心底隐隐不安。自家灭门的血仇尚未查清,追杀他的敌人行踪不明,这个时候宗门紧急召全员集合,很难不让他联想。

墨缘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擦去白忆脸颊残余的湿痕,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不必慌,随我前去看看。万事,有我。”

简单一句话,稍稍稳住了白忆颤抖的心。

白忆点点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戚与惶恐,跟着墨缘起身,一同跟着那传令弟子,朝着宗门大殿走去。

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山间风凉,吹起两人衣袂。沿途赶路的弟子络绎不绝,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目光落在墨缘与白忆身上,窃窃私语不断。

“快看,是墨缘长老,还有他那个徒弟白忆。”

“听说白忆家里出事了,满门都没了,不知道真假。”

“拜谁不好,偏偏拜了墨缘这个废物,如今摊上祸事,怕是要连累咱们天云宗。”

“这次宗主紧急召集全员,听说和一桩灭门惨案有关……”

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白忆耳中,少年身子微微一颤,脚步顿了半分。

墨缘察觉到他的停顿,不动声色往他身侧靠近半步,将那些刺人的流言挡去大半,步伐不曾停下。

不多时,二人踏入恢弘肃穆的天云宗主殿。

大殿广阔,石柱高耸,殿内已经站满宗门长老与弟子,鸦雀无声,气氛沉重压抑。高台之上,宗主端坐,面色沉冷。两侧几位长老分立,神色各异,不少人的目光,一见到进门的墨缘与白忆,立刻齐刷刷聚焦过来。

白忆一踏入大殿,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审视、猜忌、鄙夷,层层叠叠压下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宗主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白忆身上,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大殿:“白忆,你且上前。”

白忆心口一紧,咬着下唇,一步步走出,立于大殿中央。

“你可知,近日白家一夜覆灭之事,已经传遍周遭仙域?”宗主沉声发问。

白忆垂着头,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弟子知晓。”

“有人密报,”宗主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屠戮白家的凶徒,行凶之后,留下了属于我天云宗的印记。如今外面不少修士传言,白家血案,乃是我天云宗弟子所为。”

一句话落下,殿内响起极轻的骚动。

白忆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不可能!”

他满心震惊。仇人屠杀他全家,竟然故意留下天云宗的标记?是栽赃嫁祸!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右侧一名灰袍长老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白忆,“白家本就是凡人小族,无仙根无修为,谁会无缘无故去灭一门?唯独你白忆,入我宗门拜师,仇家顺着你的踪迹寻去,才会血洗白家。”

另一位长老跟着开口,目光扫向墨缘,语气带着指责:“墨缘,你身为白忆师尊,明知道此子身引杀祸,却没有及时上报宗门,私自庇护,如今祸事牵连宗门,你该作何解释?”

所有压力瞬间压向师徒二人。

墨缘往前一步,静静站到白忆身前,将少年护在身后。明明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单薄的身影,却稳稳挡住了满堂长老的诘问。

“白家灭门一事,与天云宗无关。”墨缘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大殿,“凶手刻意留下宗门印记,意在栽赃嫁祸。白忆痛失亲人,已是不幸,诸位不去追查真凶,反倒先追责受害者,不妥。”

“不妥?”灰袍长老冷笑一声,“印记确凿,外界非议四起,其他宗门已经送来问询传书!此事若不给一个交代,天云宗声誉受损!依我之见,白忆身负血煞,招惹强敌,为保宗门安稳,应当将他逐出宗门,交出去给外界修士审问!”

“不行!”白忆猛地抬眼,脸色惨白,“我没有错!我要留下来,我要查清楚杀害我家人的真凶!”

“留你,只会不断引来祸端!”

争执声四起,大殿之内,两边意见对立。一部分长老觉得应当交出白忆平息风波,少数几人沉默观望。

白忆紧紧攥拳,绝望一点点漫上来。他失去家园,投奔师门,可如今宗门,竟打算将他推出去,当做平息风波的牺牲品。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前的墨缘。

墨缘脊背挺直,面对满堂位高权重的长老,没有半分退缩。他侧过头,余光轻轻扫了一眼身后惶恐无助的少年,而后转回目光,望向高台之上的宗主。

“要驱逐白忆,先过我这一关。”墨缘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一日为师,终身护徒。谁若要动他,便算在我墨缘头上。”

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响起更多嘲讽的心思。墨缘不过一个不会修仙的废人,无修为无靠山,拿什么去护住白忆?

宗主眉头紧锁,沉声道:“墨缘,你可知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你自身尚且难自保,何苦要揽下这桩祸事。”

墨缘淡淡应声:“弟子知晓。但白忆是我门下弟子,我不会弃他。”

风穿过大殿窗棂,卷起轻微的声响。白忆望着身前那道清瘦的背影,眼眶再度发热。全世界都要舍弃他的时候,唯有他的师尊,愿意站出来,为他挡下所有诘难。

宗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执意护着他,那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去查。限你们一月之内,查清白家灭门真相,抓住幕后真凶,洗清天云宗的嫌疑。”

“若是到期查不出结果……”宗主顿了顿,目光冷沉,“届时,宗门便只能按规矩处置。”

墨缘微微颔首:“弟子领命。”

白忆站在墨缘身后,心脏重重跳动。一月之期,前路凶险,真凶藏在暗处,危机四伏。可他望着师尊的背影,心底生出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力量。

就算前路遍布刀山血海,他和师尊,一同去查。

走出大殿时,暮色已经笼罩宗门。山风呼啸,白忆抬头看向墨缘,轻声道:“师尊,谢谢你。可是……我们只有一个月,我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墨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很深的情绪,轻声道:“线索,不是等来的。当年白家出事之地,我们再回去一趟。”

白忆一怔。

重回满是亲人尸骨、焦土残垣的家。

那是他不敢回想的炼狱。

墨缘看着少年瞬间苍白的脸,放缓语气:“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