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漆黑的石缝里一片安静。
墨缘轻轻抱着浑身冰凉的白忆,温热的气息落在少年耳畔,低声安抚着他。
外面的山林里,追兵的脚步声还在四处回荡,刀剑磕碰的声响时不时传来,所有人都在仔细搜查逃窜的漏网之人。
石缝里的两人紧紧靠着,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渐渐稀疏,追兵来回搜查了好几遍,始终没有找到半分人影。
领头之人不耐地沉声开口:“四处都搜遍了,没人!想必早已摔下山崖死了,不必再耗着,撤!”
话音落下,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山野终于恢复寂静,只剩下晚风穿过林间的沙沙声响。
确认追兵彻底走远,墨缘才缓缓松开怀里的人。
他微微直起身,轻声道:“安全了,出来吧。”
白忆依旧沉默着,眼底通红,情绪压在心底,半点哭声未发,只是默默跟着墨缘,弯腰走出了狭小的石缝。
夜色漆黑,山路崎岖难辨,两人站在山林之间,看不清归途,索性不再乱走,静静待在原地。
天云宗内,夜色已深。
各门各派的弟子早已归院歇息,唯独墨缘和白忆的院落依旧空无一人。几位值守长老巡查之时,发现二人彻夜未归,心中疑虑,连忙带着弟子下山寻人。
夜色漫漫,几番搜寻,终于在山脚林间找到了迟迟未归的师徒二人。
众人一同返回天云宗时,已是深夜。
沿路不少还未歇息的弟子看见二人深夜归来,立刻围上来指指点点,满眼戏谑嘲讽。
“哟,这不是废柴墨缘和他的徒弟吗?这么晚夜不归宿,跑外面鬼混什么呢?”
“果然什么样的师父带什么样的徒弟,两人都不成器,整日不务正业。”
“怕是在外偷懒贪玩,连宗门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刻薄的嘲讽声接连响起,句句刺耳,字字伤人。
白忆本就满心悲痛,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无力辩驳。
一旁沉默的墨缘,眉眼骤然冷了下来。
不等旁人再多说一句,他抬手便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扇在那说话弟子的脸上。
力道利落干脆,瞬间让全场寂静无声。
墨缘眼神冰冷,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冷声质问道:
“哼,别人刚刚丧尽双亲,满心悲痛、彻夜难安,你不分缘由就在这里冷嘲热讽、落井下石,你好意思吗?”
他步步逼近,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若是换做是你,阖家尽亡、孤身一人,你难道不难过、不痛苦吗?只会逞口舌之快,最是可笑。”
那名弟子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发疼,看着气场凛然的墨缘,瞬间脸色惨白,张口结舌,半句话都反驳不出,只能狼狈垂首,哑口无言。
周围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噤声,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闲话,悄悄四散散开。
风波散去,无人再敢嘲讽半句。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偌大的天云宗渐渐沉入寂静。
墨缘回到自己冷清的房间,躺卧在床,却毫无半点睡意。
白日少年崩溃隐忍的模样、石缝里颤抖的身躯、眼底藏不住的绝望,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终究放心不下,轻轻起身,推门走出房间。
月色清冷,洒遍庭院。
墨缘缓步走到白忆的房外,静静伫立在廊下。
少年的房间里,灯火迟迟未灭,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透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他知道,白忆一夜无眠。
至亲尽亡,家破人亡,这般锥心之痛,怎可能安然入睡。
墨缘就这般静静站在门外,不敲门、不打扰,只是默默立在月色之下,沉默地守着屋内彻夜未熄的灯火,陪他熬过这最难熬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