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平浪静。
天云宗晨钟响起又落下,日光缓缓爬满青瓦院落。
墨缘向来懒散惯了,依旧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身。
他伸了个懒腰,照旧搬出那张老旧木躺椅,摆在院中最暖的位置,懒懒躺下晒太阳。
往日这个时辰,小院一定是热闹的。
少年会早早守在一旁,眼里亮晶晶的,缠着他、闹着他,一声声师父不停唤,执着又执拗,只想求他教自己修仙学法。
可今天不一样。
日头渐渐移到正中,已是正午时分。
院子静得过分。
没有叽叽喳喳的追问,没有少年满心期许的吵闹,整座小院空空荡荡,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墨缘微微睁眼,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
他心里轻轻一沉。
那个昨天还拼命想要变强、想要修仙的小孩,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白忆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上午,没有出来过半步。
墨缘沉默片刻,收起身上散漫的姿态,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房间。
木门虚掩,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光线偏暗,安静得压抑。
白忆独自坐在床沿,背脊僵直,脑袋微微垂着。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死寂得让人心疼。
昨夜逃亡的恐惧、亲人离世的崩塌,全部压在了这个少年单薄的肩上。
墨缘站在他面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认真:
“白忆,你还想不想修仙?”
房间里一片静默。
白忆指尖微微颤抖,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
可他现在太痛、太怕、太无力。
他不敢开口,也不敢再轻易期许未来。
见他久久不语,墨缘缓缓叹了口气,主动放缓语气,温柔退让:
“算了,修仙的事先不提。”
他蹲下身,平视着眼前落魄难过的少年,声音压得很轻:
“我们聊聊你的家人,好不好?你父母,并不是无缘无故死去的。”
白忆猛地抬眼,泛红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白家并非普通修仙小族,而是世代镇守上古封印残墟的守墟世家。
千年前仙魔大战,世间残留一处魔气封印裂缝,一旦冲破,便会祸乱整片仙域。历代以来,唯有白家血脉能够稳固封印、感知魔气异动,世代默默无闻镇守险境,从不争名、从不张扬。
数百年来,白家安分守己、忠心护道,从未招惹过任何仙门纷争。
可偏偏,天云宗一位位高权重的玄清长老,野心滔天。
他修行卡在瓶颈百年无法突破,偶然查到古籍秘闻——
白家世代镇守的封印之下,藏有一枚噬灵魔晶。
魔晶凶煞至极,却蕴含无穷精纯灵力,若是修士敢以秘法炼化,便能强行突破境界、逆天改命,一跃成为顶尖大能。
只是魔晶邪气滔天,沾染者容易入魔,且一旦取出,封印必定崩塌、祸乱苍生。
白家世代祖训:宁灭族,不开封,宁身死,不祸世。
所以当玄清长老亲自登门,威逼利诱,强行索要封印秘地、逼迫白家交出魔晶时,白家父母当场断然拒绝。
他们知道,一旦魔晶现世,天下大乱,无数生灵会死于浩劫之中。
可身居高位的玄清长老早已被欲望蒙蔽双眼。
他忌惮白家守墟血脉的特殊能力,怕日后白家揭发他的私心,更怕留下后患。
于是,他颠倒黑白、捏造罪名。
对外诬陷白家私通魔气、暗养魔祟、背叛仙门、意图破封乱世。
借着宗门之名,调遣大批执法弟子连夜围山,血洗白家满门。
一夜之间,百年清白守墟世家,惨遭灭门。
所有知情者全部被杀,所有证据全部销毁。
从此,世间所有人都以为——
白家是罪有应得、背叛仙门,死不足惜。
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白家满门,是替天下苍生白白赴死。
而白忆,是白家唯一幸存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