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的余波,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些。
王家二小姐王芷兰在御花园中“发疯”栽赃谢家嫡女的丑态,被皇帝以“有失体统、秽乱宫闱”为由,连夜禁足。而那张由谢柔“泣血呈上”的罪证,更是成了压垮王家的最后一根稻草。短短三日,王家几个在朝中任职的旁支子弟纷纷落马,曾经煊赫一时的王家外戚,犹如被抽去了脊梁,在朝堂上噤若寒蝉。
定国公府内,却是一派喜气洋洋。
“姐姐,你快尝尝这燕窝羹,我盯着小厨房炖了整整两个时辰呢!”
无人的暖阁内,谢柔像只欢快的雀儿般扑到谢韵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将一盏温热的瓷盅塞进她手里。她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道:“今日朝堂上,那些平日里跟父亲不对付的御史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了。姐姐这招‘请君入瓮’,当真是绝妙!”
谢韵接过瓷盅,用银匙轻轻搅动着,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她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宠溺地刮了一下谢柔的鼻尖:“若不是你在御前演得那般情真意切,这出戏也唱不到这般圆满。不过,在外头还是要规矩些,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谢柔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应了一声:“人家知道了嘛!”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春桃的通报声:“大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帝有赏。还有……镇北侯世子萧大人,奉旨来府上宣旨,此刻正在前厅候着呢。”
谢韵闻言,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思量。镇北侯世子萧凛,手握重兵,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向来冷面冷心,不结党、不攀附,今日怎会亲自屈尊来定国公府宣旨?
“柔儿,你且回房歇着,我去前厅会会这位萧大人。”谢韵放下瓷盅,理了理身上的云锦暗纹长裙,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端庄。
前厅内,气氛有些凝滞。
萧凛一身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腰间配着一柄古朴的长剑。他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谢韵身上。
“定国公府大小姐谢韵,接旨——”萧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带一丝温度。
谢韵敛衽跪地,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处:“臣女谢韵,领旨谢恩。”
随着圣旨展开,谢韵心中微微一动。皇帝不仅重赏了谢家,还破例赐了谢韵一个“正三品淑人”的诰命,更允诺谢家可入国子监旁听。这看似是恩宠,实则是将谢家彻底绑在了皇权的战车上,也让她这个闺阁女子,名正言顺地踏入了朝堂博弈的棋局。
“谢小姐,还不谢恩?”萧凛见谢韵微微失神,冷声提醒。
谢韵回过神,恭敬叩首:“臣女叩谢天恩。”
待谢韵起身,萧凛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目光幽深地打量着她。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谢韵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檀香。
“谢小姐在宫宴上的一出‘苦肉计’,演得真是精彩绝伦。”萧凛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只是不知,谢小姐这笼中困兽的戏码,还能唱多久?”
谢韵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迎上萧凛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弱笑意,轻声回应:“世子爷说笑了。臣女不过是个弱女子,若非被逼入绝境,又怎敢在御前失仪?倒是世子爷,手握重兵,却对这等后宅的腌臜事如此上心,莫不是……也对臣女这‘苦肉计’动了恻隐之心?”
萧凛闻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他定定地看了谢韵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谢大小姐果然伶牙俐齿。”萧凛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冷面世子的模样,拱手道,“旨意已宣,萧某告辞。只盼谢大小姐日后,莫要再让这定国公府陷入险境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迈出前厅,玄色的披风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谢韵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要在朝堂的暗流中杀出一条血路,还要与这位深不可测的镇北侯世子,在这盘大棋中,继续试探与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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