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中秋宫宴如期而至。
御花园内丝竹声声,琉璃宫灯将夜色映照得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与丝竹的靡靡之音,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汹涌。
谢韵端坐在席间,神色温婉,目光却似冷月般扫过全场。王家二小姐王芷兰正端着一盏桂花酿,笑意盈盈地穿过人群,径直朝谢韵走来:“谢大小姐,今日中秋佳节,芷兰特意备了薄酒,敬大小姐一杯,愿大小姐岁岁平安。”
谢韵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二小姐有心了。”
就在她接过酒盏的瞬间,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弹,一枚极细的银针无声无息地落入酒中。这是她昨夜从太医院废库中寻来的“牵机引”,无色无味,却能在半个时辰内让人神志不清、状若疯癫。既然王家想在宫宴上让她“失仪”,那她便如他们所愿。
谢韵仰头饮尽,不动声色地将酒盏倒扣在案几上。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忽然身子一软,手中的丝帕跌落在地,眼神逐渐涣散,嘴里喃喃自语:“父亲……救我……”
王芷兰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连忙上前扶住她,高声惊呼:“哎呀!谢大小姐怎么晕倒了?快传太医!”
一时间,宫宴大乱。谢重山面色铁青地冲上前,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而谢韵在倒下的瞬间,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一枚染血的赤色玛瑙手串,悄无声息地塞进了王芷兰的袖袋里。
混乱中,谢柔红着眼眶挤到近前,一边哭喊着“姐姐”,一边借着搀扶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姐姐,鱼已咬钩,那王家公子的贴身小厮,此刻正在假山后头等着接应呢。”
谢韵靠在父亲怀里,看似人事不省,唇角却在阴影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笼中困兽已破笼,今夜,这东宫的残局,便由王家来收拾吧。
不过片刻,谢韵在太医的施针下“悠悠转醒”。她猛地推开搀扶的宫女,眼神惊恐万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物,指着不远处的王芷兰尖叫出声:“别过来!你这毒妇!你竟敢在酒中下毒,还企图用这手串伪造我与废太子私通的罪证!”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王芷兰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你胡说什么!这手串分明是你……”
“分明是你王家的暗记!”谢韵字字泣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柔弱中透着令人心碎的凄楚,“二小姐,我谢家与你王家素无仇怨,你为何要借我之手陷害废太子,如今又要杀人灭口?!”
王芷兰百口莫辩,慌乱之中想要去掏袖中的手串自证清白,却摸了个空。那串赤色玛瑙,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袖袋深处,成了她洗不清的铁证。
“够了!”皇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响起,震得所有人噤若寒蝉。他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王芷兰,“王家小姐,你还有何话说?”
王芷兰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她百思不得其解,那手串明明是她准备用来栽赃谢韵的,怎么会跑到自己袖子里?
就在这时,谢柔忽然“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皇上!臣女知道二小姐为何要陷害长姐了!这是臣女在长姐遇刺的长街上捡到的,上面写着王家与江湖死士的交易明细,还有……还有王家公子在府中密谋的罪证!臣女不敢声张,生怕被王家灭口啊!”
皇帝接过纸条,只扫了一眼,脸色便阴沉得可怕。他猛地将纸条摔在王芷兰面前:“好啊!朕真没想到,为了对付一个女子,朕的臣子们竟然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来人,将王家小姐拿下,彻查此事!”
禁军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王芷兰拖了下去。她凄厉的惨叫声在御花园中回荡,久久不散。
谢重山紧紧护着谢韵,老泪纵横地叩首谢恩。谢柔则乖巧地跪在一旁,抹着眼泪,仿佛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娇小姐。
谢韵靠在父亲怀里,望着王芷兰被拖走的方向,眼底再无半分柔弱,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盘棋,王家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他们早已成了谢韵手中的弃子。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宫灯摇曳不定。谢韵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今夜,她要让王家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