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陈奕恒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张桂源那张灰败如纸的脸,还有那些插满全身的冰冷管子。
他明明告诉自己,那个人已经和他无关了。可只要一闭上眼,心脏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操。”
陈奕恒低低地骂了一声,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换上一件黑色的连帽衫,戴上口罩,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偷偷溜出了酒店。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可是,当他刚走出酒店大门,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保姆车里,就闪过了两道熟悉的车灯。
车门推开,左奇函和杨博文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左奇函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陈奕恒,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根本放不下。”

“奇函,博文……”
陈奕恒被当场抓包,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我只是……只是想去看看。”

“去吧。”
杨博文走上前,心疼地替他拉了拉兜帽

“我们陪着你。”
……
凌晨的医院,安静得让人窒息。
三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重症监护室外。张桂源的母亲已经哭得昏睡过去了,靠在走廊的椅子上。
陈奕恒放轻脚步,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他隔着那块小小的玻璃窗,看向了病床上的那个人。
张桂源还在昏迷。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原本挺拔的鼻梁此刻显得格外脆弱。那台冰冷的呼吸机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嘶嘶”声。
陈奕恒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隔着玻璃,贪婪又痛苦地看着他。
他看着张桂源毫无血色的嘴唇,看着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不耐烦和冷漠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像是再也不会睁开了一样。
陈奕恒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他以为自己早就恨透了这个男人,以为自己早就把他从心里连根拔起。
可是,当他看到这个人真的快要死掉的时候,他才绝望地发现——
他恨不起来。
他只是……只是觉得好难过。
“吧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了玻璃窗上,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水痕。
陈奕恒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可是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不远处,看着陈奕恒蹲在地上哭得无声无息,两人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左奇函别过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低声骂道

“张桂源这个混蛋……”
杨博文蹲下身,轻轻地抱住了陈奕恒,任由他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服。

“奕恒,哭吧……”
杨博文轻声说

“哭出来就好了。”
陈奕恒靠在杨博文的肩膀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他放不下张桂源,不是因为他还爱他。
而是因为他心疼那个曾经为了张桂源,奋不顾身、倾尽所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