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国内,夜风已经透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市中心顶级艺术展馆外的人声鼎沸。
陈奕恒刚结束为期一个月的个人艺术展。庆功宴定在了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私人会所。他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高定西装,在姐姐和杨博文、左奇函的簇拥下,从容地走进包厢。

“奕恒,这杯敬你!这次回国办展简直大获全胜,欧洲那几家顶级画廊的老板都抢着要签你呢。”
左奇函举起酒杯,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是啊,”姐姐替他理了理衣领,满眼都是宠溺,“我们奕恒现在可是大艺术家了,今晚可得好好喝一杯。”
陈奕恒微微低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

“谢谢妈,谢谢姐,还有你们。”
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正准备和朋友们碰杯。
就在这时,左奇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左奇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烈,但陈奕恒敏锐地捕捉到了左奇函挂断电话后,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怎么了?”
陈奕恒放下酒杯,轻声问。
左奇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奕恒……张桂源进ICU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这三年……过得像个疯子一样。”
左奇函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解约了林婉,退出了娱乐圈,每天把自己关在那个空房子里喝酒。昨晚喝到胃出血,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可能熬不过今晚了。”
杨博文也红了眼眶,他握住陈奕恒冰凉的手,轻声说

“奕恒,我们于心不忍。虽然他是混蛋,但……毕竟是一条命。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陈奕恒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杯子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心里确实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那不是什么旧情复燃,也不是什么原谅,仅仅是一丝属于人类的、对一条鲜活生命即将消逝的悲悯。

“好。”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说

“我去。”
……
半小时后,某三甲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作呕。陈奕恒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ICU紧闭的大门前。杨博文和左奇函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陈……陈先生……”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憔悴的女人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一把跪在了陈奕恒面前。那是张桂源的母亲。
“陈先生,求求你……你来看看桂源吧!他快不行了啊!”老人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着陈奕恒的衣角,“他这三年,天天都在念叨你的名字啊!他把家里所有关于你的东西都供起来了,他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就是为了让你原谅他啊!”
陈奕恒低下头,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和浑浊的眼泪。
他没有去扶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阿姨,”
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一样冷

“您弄错了一件事。我来看他,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也不是因为我还爱他。”
他转过头,透过ICU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看向了里面。
病床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张桂源,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张废纸,靠着呼吸机艰难地维持着微弱的起伏。
陈奕恒看着那张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来看看,一个伤害过我的人,现在过得有多惨。”
陈奕恒转过身,轻轻拨开张桂源母亲抓着他衣角的手,语气平静得令人窒息

“他现在的下场,是他自己选的。我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同情他。从今往后,我和他,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奕恒……”
杨博文和左奇函赶紧跟上。
陈奕恒没有回头。他推开医院沉重的大门,外面的冷风迎面扑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将那间充满死亡气息的病房,连同那个叫张桂源的人,永远地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