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上海,初冬的夜风透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市中心顶级艺术展馆外的人声鼎沸。
这是陈奕恒回国举办的首场个人艺术展,名为《归途》。
展馆外,豪车排成了长龙,无数闪光灯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陈奕恒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高定西装,在姐姐和杨博文、左奇函的簇拥下,从容地走过红毯。他眉眼温润,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举手投足间皆是岁月沉淀后的优雅与自信。

“奕恒,这幅《破晓》简直太震撼了,欧洲那几家顶级画廊的老板都在抢着要收藏呢。”
左奇函凑在他耳边,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是啊,”姐姐替他理了理衣领,满眼都是宠溺,“我们奕恒现在可是大艺术家了。”
陈奕恒微微低头,轻声说

“谢谢妈,谢谢姐,还有你们。”
他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全世界的赞美与仰望。
……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展馆十几公里外的一栋高档公寓里,却是一片死一般的死寂。
这是张桂源和陈奕恒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三年了,张桂源一直没有搬走。他固执地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壳子,仿佛只要不改变这里的陈设,陈奕恒就还会像以前那样,推开门,笑着喊他一声“桂源”。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斑。
张桂源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空了一大半的威士忌,他的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电视屏幕亮着,正在转播陈奕恒艺术展的现场采访。
记者问:“陈先生,您这次回国办展,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屏幕里的陈奕恒对着镜头,笑得温柔而坦荡

“最大的感受是,我终于回到了真正属于我的地方。这里有家人的爱,有朋友的陪伴,我很幸福。”
“幸福”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慢慢地锯着张桂源的心脏。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陈奕恒,又看了看自己周围——冰冷的茶几,没有温度的沙发,还有满屋子挥之不去的、属于过去的死寂。
张桂源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市中心那栋被灯光环绕的展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想去挽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疯了一样往外跑。
可是,当他冲到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再也无法往前迈出半步。
他拿什么去挽回?
拿他这三年里和林婉炒作的、那些虚伪到令人作呕的CP吗?
拿他为了所谓的“面子”,在无数个深夜里对陈奕恒的漠视和冷暴力吗?
还是拿他这句迟到了整整三年、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透顶的“对不起”?
张桂源死死地抓着门把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陈奕恒已经飞上了云端,拥有了真正爱他的家人和朋友,拥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璀璨人生。
而他张桂源,只配被困在这座名为“过去”的空城里,抱着那些发霉的回忆,烂在泥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