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七章 未送达的告白，深夜的消息

体育场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喧嚣慢慢褪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打扫场地的工作人员。

陆则衍还站在那张空荡荡的长椅旁边，手里捏着那条还带着凉意的毛巾，冰袋早已经放在椅子的角落。晚风卷着青草味吹过来，心里憋着的那番告白，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已经先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沉沉压在心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温予软发来的消息。

他本来想直接拨通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刚刚比赛结束，她忙了整整一整场，又是处理抽筋又是处理磕碰，肯定累坏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开车回家，开车打电话不安全，贸然打过去，还容易让她分神。

陆则衍叹了口气，转身往球员休息室走。

休息室里面闹哄哄的，赢了球，队员们情绪都很高涨，有的人互相打闹，有的人坐在凳子上大口灌水，还有人在复盘刚刚场上的进球。

张屹看见他垂头丧气走进来，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喂，干嘛呢，赢球了，怎么还耷拉个脸？刚才在场边跟温医生聊得不是挺好吗？”

江浩也跟着凑过来，一脸吃瓜的表情：“对啊，我们俩刚才都特意绕路走了，特意给你俩留独处的时间，结果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陆则衍扯过椅子坐下，拿过矿泉水拧开，咕咚喝了一大口，小腿还隐隐带着酸胀感。

“采访来得太急，话刚准备说，就被助理喊走了，等我忙完，她已经走了。”

“啥话？”张屹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则衍没直接回答，只是抿了抿嘴唇。

江边那天晚上，晚风之下，两个人把心意都摊开了，彼此心里都有数。可就是缺那一句正式的告白。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比赛一场接着一场，每天不是训练就是打比赛，到处都是人，根本找不到安安静静不受打扰的机会。

今天赛后，他本来觉得，终于等到时机了。比赛打完，尘埃落定，场边也会慢慢安静下来，他想认认真真跟温予软说清楚，问她愿不愿意正式当自己女朋友。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赛后采访，把一切全打乱了。

江浩听完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拍了拍他的后背：“急什么，来日方长，又不是以后见不到。等回酒店，微信上也可以说啊。”

“不一样。”陆则衍轻轻摇头。

这种话，他不想隔着冷冰冰的手机屏幕打字说出来。告白该是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讲出来，而不是一条轻飘飘的微信消息。

队友们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再拿这件事开玩笑，转头聊回比赛的话题。

更衣室里说笑、打闹的声音环绕在耳边，陆则衍坐在位置上，一边慢悠悠地冰敷小腿，脑子里却全是温予软的样子。

另一边，温予软已经开车离开体育场有一段时间了。

晚高峰的尾巴，路上车流依旧不少，她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面还回放着刚刚场边的画面。陆则衍当时那个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其实隐约察觉到了，好像有很重要的话打算跟自己讲。

但是赛后一堆媒体采访、球队内部复盘一大堆流程要走，她想着不知道要等到几点，第二天一早还要正常到医院坐诊，不能熬夜耗到后半夜，权衡之下，才先离开了球场。

回到家里，把沉重的医疗包放到玄关，踢掉鞋子，整个人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连续紧绷一整场，浑身都累，胳膊、肩膀酸得抬都不想抬。她简单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宽松舒服的家居服，煮了一碗简单的面条当晚饭。

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和陆则衍的聊天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下午，她赛前提醒他注意保护小腿旧伤的那条消息。

她想问他采访结束没有，想问他小腿敷完冰之后还疼不疼。手指在输入框敲了文字，反反复复删改了好几遍。

又转念一想，赛后球队一堆事，采访、拍照、开会复盘，估计他现在根本没有空闲看手机，就先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起身去洗漱。

等温予软洗漱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是陆则衍发来的。1

【我刚全部忙完，回到酒店了。小腿敷完冰，酸胀感缓解不少。】

温予软指尖立刻点进去，回过去：

【那就好，记得睡觉把腿垫高，今晚别熬夜，早点休息。】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对方就显示“正在输入”。

手机屏幕上面，“正在输入”来回跳了很久，足足持续了一两分钟，可迟迟没有完整的消息弹出来。

温予软盯着屏幕，心里隐隐猜到，他大概是有很多话想说。

客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她握着手机，心跳不知不觉，悄悄快了几分。

过了好半天，屏幕上的输入状态消失了。

最后只发来短短的一句话：

【今天本来有话想当面跟你说，可惜错过了机会。】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文字。

温予软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心里清清楚楚，那一句被采访打断、没能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江边的那个夜晚，温柔的晚风，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那份心照不宣的心动，此刻全部顺着这条文字消息，穿过漫长的夜色，传到了她的心里。

她没有立刻回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直接问“你想说什么”，好像太直白；假装看不懂，又有点自欺欺人。

陆则衍坐在酒店的床边，小腿下面垫着枕头，手机还握在手里。

刚才输入框里，他打了长长的一大段告白的话，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明明在心里面演练过无数遍，面对面的时候，他有勇气开口，可隔着手机屏幕，却忽然觉得，用文字发送出去，实在太敷衍了。

告白需要眼神，需要语气，需要面对面的呼吸，不该是冷冰冰的文字。

所以最后，长篇大论全部删掉，只剩下那短短一句。

等了一会儿，看见温予软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手机屏幕。

过了片刻，一条消息过来：

【比赛辛苦了，明天白天，我们有时间再说。】

没有回避，也没有戳破，安安静静，留好了一个见面的机会。

陆则衍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来，积压在心里面那点失落，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他回复：【好，明天找机会见面。晚安，温予软。】

【晚安。】

对话到此结束。

房间里的灯光柔和，温予软把手机放到床头柜，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今天球场边的一幕幕画面，长椅、冰袋、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江边那晚的晚风。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层薄纱，早就快要彻底捅破，就差一个完完整整、面对面的告白。

而酒店另一边，陆则衍依旧把小腿垫高，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睁着眼睛望着酒店天花板。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找一个安安静静，没有记者、没有队友、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地方，把那句藏了许久的话，认认真真，亲口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