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八章 当面说清楚

结束了上午一整天的门诊，温予软刚把桌面上堆积的病历一一整理归档，指尖还有残留的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窗外的天色慢慢柔和下来，快要到下班的时间，诊室外面已经没有排队的病人，长廊安安静静的。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温予软头也没抬，一边把文件夹合上，一边随口说道：“请进。”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脚步声沉稳，带着一点运动员特有的力量感。

她这才抬起脑袋，看见站在门口的陆则衍。

今天他没有穿球衣，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卫衣，长裤，头上还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大概是特意不想引人注目，帽檐压得稍稍偏低，遮住了一点眉眼，可依旧掩不住身上那份属于职业球星的气场。

昨天赛后没能说出口的那些话，在他心里搁了整整一夜。

温予软看见来人，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心底猛地跳了一下。

昨天晚上手机屏幕上反反复复跳动的“正在输入”，还有赛场边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一下子全部涌进脑海。

“陆则衍？”温予软站起身，语气还是保持着医生的职业口吻，“你是小腿酸胀又加重了吗？昨天我发你的注意事项，回去都照做了？腿有没有垫高？”

陆则衍反手轻轻把诊室的门关上，咔嗒一声，隔断了外面走廊的人声。

整个小小的诊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落在温予软的脸上，声音很低：“腿的情况还好，冰敷、抬高，我全部照做了。”

温予软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有点茫然：“既然伤势没有加重，那你今天过来，是还有别的哪里不舒服？”

陆则衍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张办公桌，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看伤的。”

温予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那……那是有什么事？”

陆则衍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完整的眉眼。

赛场上那个一往无前、面对万千观众都从容淡定的男人，此刻，耳根竟然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

“昨天在体育场，赛后我本来有话想跟你说。”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语速很慢，“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先走了。”

温予软的手指紧张地攥住了白大褂的衣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声解释：“我昨天不是故意提前走的，我想着赛后你还要接受采访，球队还要复盘，不知道要耗到几点，我今天一早还要过来坐诊……”

“我知道。”陆则衍打断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眼神温柔，“我明白你有工作，所以我没有怪你。所以我今天专门过来，我不想在微信上面打字，那些最重要的话，我一定要当面跟你讲。”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温予软的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胸腔里咚咚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其实她心里早就隐隐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可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她还是慌得脑子有点发懵。

陆则衍往前，又走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温予软。”他叫她全名，声音认真而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戏谑，“从第一次在急诊室，我旧伤发作晕倒，撞进你的诊室开始，我就记住你了。”

“最开始，我只把你当成我的主治医生。每次肌肉撕裂疼得难熬的时候，只有你会认认真真叮嘱我，不要硬扛，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后来一场一场比赛，一次一次复查，我发现，我不只是想找你看病。”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她那双呆呆圆圆的眼睛。

“每次踢完球，我第一时间就想看见你；比赛进球之后，第一个想要分享喜悦的人，也是你；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全部都是你的样子。”

“我喜欢你，温予软。”

告白的话语清清楚楚，落在安静的诊室里面。

温予软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呆住了，脸颊飞快地涨红，一直蔓延到耳尖，整个人呆呆愣愣的，就是那副迟钝慢半拍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舌尖都有点打结：“陆则衍，你……你想清楚了吗？我是骨科医生，你是我的病人，我们之间……”

“我分得很清楚，什么是医患的责任，什么是心动。”陆则衍轻声开口，“我挣扎了很久，我反复提醒自己，你是医生，我应该保持距离。可是感情这件事情，根本控制不住。”

“我不想只做你的病人。我希望以后，不止是伤病的时候才能见到你。我想可以光明正大约你吃饭，想休息的时候可以陪你散步，想以后每一场球赛，进球之后，第一个看向的人就是你。”

“我今天不是来逼你立刻就给我答复。”陆则衍放缓了语气，生怕吓到眼前这个呆呆软软的小姑娘，“我只是把藏在心里面很久的心意，完完整整告诉你。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不用急着回答我。”

温予软垂着脑袋，视线落在地面的瓷砖上，心绪乱糟糟一团。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陆则衍，早就超出了普通医生对待病人的关心。

看见他在球场上奋力奔跑，她会跟着紧张；听见他旧伤疼痛，她会心疼；夜里翻看他发来的消息，自己也会偷偷地开心好久。

只是“医生和病人”这一层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墙，她一直刻意把心底那点悸动死死压下去，从来不敢仔细去想。

诊室里面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长一会儿，温予软才抬起头，眼眶带着一点点薄红，声音细细软软，还带着一丝没有平复下来的颤抖：

“陆则衍，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捋一捋。”

陆则衍望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没有失望，反而盛满了包容的温柔。

“好。”他轻轻点头，“我等你。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