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门楣极高,朱红色的大门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张真源跟在谢临骁身后,像个误入仙境的穷小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柳明姝——谢临骁的生母,正站在廊下。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罗裙,身姿窈窕,面容温婉,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在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看到谢临骁,她快步迎上来,目光触及他身后略显拘谨的张真源时,微微一顿。

“娘。”
谢临骁唤了一声,语气是他从未在张真源面前展露过的柔和。
柳明姝上下打量着张真源,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倒像在看一个走失多年的孩子。她上前一步,自然地拉起张真源冻得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搓了搓,柔声道

“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临骁,你也不知多护着些。”她转向张真源,笑容温暖得能融化冰雪,“你就是真源吧?临骁信里提过你。来,进屋暖暖,外头冷。”
那一刻,张真源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不安,险些就决堤了。他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了久违的、被珍视的暖意。
那段日子,是张真源十八年来最明亮的时光。他被安排在采光极好的西厢房,柳明姝待他简直比亲儿子还要亲。她记得张真源怕冷,特意吩咐人在他屋里多添了几个手炉,知道真源怕黑,睡前,特意吩咐在他屋里放了几盏灯,府里的下人们见夫人都这般看重,自然也不敢怠慢。
谢临骁虽依旧话少,却也有了变化。他会默许张真源在他练剑时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书,会在张真源被府中那些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嘲笑时,投去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吓得对方噤声。有时张真源夜里读书困倦,醒来时身上总会多盖一件谢临骁的披风。
楚惊遥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身张扬的笑意。他是楚家的大少爷,谢临骁的知己,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峻如山岳,一个明媚如骄阳。张真源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过去时,正听见楚惊遥笑着拍谢临骁的肩

“临骁,你这小跟班倒是贴心,哪儿捡来的?”
谢临骁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张真源递茶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他没有反驳楚惊遥的称呼,只是淡淡啜了一口茶,说

“还算顺眼。”
张真源默默退到一旁,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留下一个细微的孔,漏着风。
甜蜜像清晨的露水,太阳一出来,便消散无踪。
边境急报传来,匈奴犯边,战事吃紧。谢临骁奉命即刻率军出征。那夜寒风凛冽,张真源追到府门口,看着谢临骁一身戎装,英武逼人,却也陌生得让他心慌。谢临骁翻身上马,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张真源攥紧了手心,鼓起勇气喊

“谢临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勒住缰绳,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颜轮廓。他沉默了片刻,才丢下一句)“等我回来。”(随即一夹马腹,绝尘而去,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张真源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谢临骁临行前塞给他的、据说能保平安的旧铜符。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迷了他的眼睛。他站了很久,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雪花重新覆盖了车辙,才慢慢松开手,任由那枚铜符落入雪中,再被新雪掩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