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叁·锦书难托，心寒于冰肆，决裂将军府，断情从此始】

谢临骁走后，将军府变得空荡荡的。张真源每日除了陪柳明姝说话，便是坐在窗前，望着官道的方向发呆。他开始给谢临骁写信，信纸用的是柳明姝给的上好宣纸，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得近乎虔诚。他写京城的天气，写府里的海棠开了又谢，写柳明姝新做的衣裳，写自己新学的曲子……信的末尾，永远是“盼安”、“望归”。

他托来往于边关的商队、甚至是进京述职的低阶军官，将信连同他亲手缝制的护膝、晒干的姜片、疗效最好的金疮药一并带去。起初，他还收到过一两次谢临骁的回信，信纸粗糙，字迹潦草，往往只有“安好，勿念”四个字，连落款都时常省略。即便如此，张真源也能高兴半天，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短笺收在枕下，每晚睡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可渐渐地，回信彻底断了。他寄出的东西，如同石沉大海。柳明姝看着日渐消瘦的儿子，心疼地抚着他的发叹气

可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却在一次次失望中被冷水浇得奄奄一息。他开始怀疑，那句“等我回来”，到底是对他的承诺，还是一句随口而出的敷衍？

几个月后，捷报传到京城，举国欢庆。将军府张灯结彩，柳明姝喜极而泣。张真源站在廊下，听着外面喧天的锣鼓声，手里紧紧攥着早已写好的、准备当面交给谢临骁的贺信。他推开府门，正好看见谢临骁与楚惊遥并辔而行，骑马归来。两人皆是一身染血的铠甲，面容虽带着征尘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光芒。楚惊遥正大笑着拍谢临骁的肩膀，说着什么，谢临骁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张真源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一刻，张真源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看着阳光下那两个耀眼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局外人。他手中的贺信飘落在地，墨迹被溅起的泥水晕开，像一滴哭花了的泪。原来，他的等待、他的牵挂、他那些写满心事的信笺，在谢临骁波澜壮阔的征途和并肩作战的知己面前，轻飘飘得不如一缕尘埃。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张真源便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了行囊。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旧衣，几本书，还有柳明姝送他的那支白玉簪。他走到角门，却被匆匆赶来的柳明姝拦住了。

张真源反手握住了柳明姝的手，她的手掌温暖干燥，却止不住地颤抖。他眼眶发红，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像当初在林间遇见谢临骁时那样干净

他松开手，毅然转身。柳明姝追了几步，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长街尽头，最终化作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她蹲下身，捂着脸，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张真源孤身走在回自己家的路上。冬日的阳光毫无温度，照在他身上，只觉得冷。行至半途，在一处僻静的林间小道，树丛里忽然窜出几个蒙面黑衣人，手中钢刀泛着寒光。张真源惊恐后退，却被一刀劈中右肩，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踉跄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雪地，意识模糊间，他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紧接着，一股沉稳有力的气息笼罩下来。有人俯身，将他打横抱起。龙涎香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阳光的温度，驱散了刺骨的寒冷。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身着明黄色的猎装，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是当今圣上，宋亚轩。

宋亚轩垂眸看着怀里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少年，目光扫过他肩头仍在渗血的伤口，以及脖颈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显然是被人用力掐过留下的青紫痕迹，眸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稳地护在怀中，声音低沉得可怕，对着身后瞬间跪了一地的侍卫

说罢，他一夹马腹，策马向皇宫疾驰而去，大氅在风中扬起凌厉的弧度，将怀中的人护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