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校园都笼罩在紧绷的气氛里,连走廊上嬉笑打闹的声音都淡了许多。
杨听澜把自己埋进试卷与习题之间,无数个挑灯苦读的夜晚在此刻迎来检验。桌角那张写着目标高中的纸条,被她用透明胶带仔细贴好,每一次抬眼,都能看见那行字迹,支撑着她压下心底所有的不安。
她不敢去想失败的后果,只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考场座位被重新打乱分配,进考场的时候,人流拥挤,她抬眼,猝然看见了不远处的苏晨珩。
他站在考场门口,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复习笔记,脊背挺直,神色淡然,仿佛这场决定无数人去向的考试,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测验。周遭有不少同学偷偷侧目,他却浑然不觉。
杨听澜的脚步慢了半拍。
隔着三三两两往来的考生,她静静望了他几秒,才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考场。
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许,又沉了几分。
她和他,明明站在同一片屋檐下,却仿佛隔着一整片翻涌的江岸。
几门考试接踵而过,笔尖划过答题卡,每一道题,她都答得格外认真。可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心里依旧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很多题目依旧没有十足把握,那些日夜苦熬的时光,未必就能换来一个如愿的结果。
考完最后一科的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际。
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到处都是卸下重担的喧闹说笑。有人讨论考题难易,有人畅想假期,到处都是少年人鲜活的气息。
杨听澜没有跟着人群走,独自绕去了那条熟悉的梧桐道。
满地金黄的落叶被晚风卷得来回翻滚,远处江水拍打堤岸的潮声,一阵一阵漫过来。
她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考试时的画面,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自己离那所高中,还有多远。不知道她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远方,到底能不能抵达。
转过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苏晨珩靠在梧桐树干上,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正在听身边朋友说话。少年眉眼松弛,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落日的霞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得近乎虚幻。
杨听澜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要转身躲开,可已经来不及。
苏晨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一瞬,周遭的喧闹仿佛骤然退远。
朋友察觉到他的分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打趣着说了两句,便识趣地拍拍他的肩膀,先行离开。
只剩他们两个人,站在满地落叶之间。
“考完了?”苏晨珩率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嗯。”杨听澜攥紧袖口,一步步往前挪了两步,心跳乱得毫无章法,“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他随口问道,更像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寒暄。
“说不好。”杨听澜垂着眼,脚尖轻轻碾过地上枯黄的落叶,“有些题,没有把握。”
她很少同别人说起自己心底的忐忑,可在苏晨珩面前,那些伪装出来的平静,总会轻易裂开一道缝隙。
苏晨珩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眼底,语气平和:“尽力就够了,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一句很普通的安慰,没有偏袒,没有特殊。
可落在杨听澜耳中,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告诉他,我拼命努力,不全是为了前途,我只是想要和你去往同一个地方。
可话到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过盛大的心事,说出口,就成了打扰。
她只能轻轻点头,鼻尖微微发酸:“我知道。”
晚风掀起她的发丝,远处江潮声声不息。
苏晨珩看了看天色,晚霞正在一点点褪去光彩。
“时间不早。”他说,“该回家了。”
简单一句道别,预示着这场短暂的相遇就要落幕。
杨听澜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每一次相逢都如此短暂,还来不及多说几句话,便要归于别离。
“好。”她低声应道。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一小段梧桐路,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没有多余交谈。
路上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杨听澜察觉到那些视线,耳尖一阵阵发烫,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走到岔路口,就要分道扬镳。
苏晨珩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她:“这边分开。”
“嗯。”杨听澜停下脚步,目光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
少年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背影一点点融进暮色,没有回头。
杨听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潮声从江岸漫过来,漫过心底,漫起一片酸涩的潮水。
她固然盼望着考试得偿所愿,可心底深处,也藏着一份不敢细想的惶恐。
就算真的考上同一所学校又如何。
他的世界广阔璀璨,而她,或许永远只能站在旁观者的位置。
可少女的执念一旦生根,便不会轻易消解。
旧潮翻涌漫过心岸,欢喜与不安纠缠在一起。
晚风穿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把少年人隐秘的心事,悄悄藏进沉沉暮色之中。
我能如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