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越来越近了

天光大亮，晨雾薄薄笼着整座校园。

深秋的清晨凉意刺骨，风吹过空荡的操场，卷起昨夜落下的枯叶，簌簌作响。杨听澜踩着晨光走进教学楼，指尖始终泛着冷意。

一夜未合眼的疲惫压在眼底，可她眼底深处，藏着压不住的紧张与期许。

公示榜就贴在一楼大厅的公告墙上，此刻已经围满了早到的学生。喧闹议论声层层叠叠，有人欢呼进步，有人叹息失利，所有人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滚烫又鲜活。

杨听澜站在人群外围，迟迟不敢上前。

心脏狂跳不止，像是有潮水在胸腔里来回冲撞。

她怕失望，怕无数个熬夜苦读付诸东流，怕自己拼尽全力的奔赴，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同桌挤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语气雀跃又忐忑：“走啊，去看看排名！我紧张死了。”

被人推着向前，杨听澜被动挤进人群视线。

密密麻麻的姓名与排名自上而下排列，刺眼又公平。无数目光扫过榜单，匆匆掠过中下游的名字，最终停在前排寥寥数十人里。

她的目光一点点往下扫，指尖微微发颤。

前十，没有。

前二十，依旧没有。

心底的凉意瞬间漫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那些深夜的坚持、刷题的隐忍、独自熬过的焦虑，在此刻仿佛瞬间成了徒劳。

就在她心口骤然下坠、快要窒息的瞬间。

视线定格。

第三十五名——杨听澜。

全班，飞跃四十二名。

从常年中游徘徊，一路冲进年级前列，是全班涨幅最惊人的逆袭。

周遭一瞬间安静了半秒。

身边原本说笑的同学骤然噤声，几道诧异、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平日里安静寡言、从不争抢、沉默不起眼的女生，竟然在这场摸底考里，完成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逆风翻盘。

“天，她进步也太夸张了吧？”

“之前明明成绩平平，这次直接冲上来了……”

“也太能藏了，平时看着安安静静，居然这么狠。”

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畔，有惊叹，有诧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杨听澜怔怔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久久回不过神。

眼眶骤然发热。

原来努力真的有回响。

原来她单方面的奔赴，真的一步步靠近了光亮。

隔着人群，她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楼梯口。

然后，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清冷深邃的眼眸里。

苏晨珩不知何时站在楼梯栏杆旁。

他本是随意低头看向公示榜，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人群，却在触及榜单末尾跃起的那个名字、再落在她脸上时，视线骤然停顿。

少年身形挺拔，立在晨光里，褪去了往日温和随意的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视杨听澜。

从前的偶遇、寒暄、随口的夸赞，都只是路人般的礼貌温柔。

可此刻，他看着眼前眼眶微红、眼底藏着韧劲的少女，看着那惊人的涨幅排名，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意外。

他记得那个傍晚。

记得路灯下拘谨腼腆的她，记得怀里厚厚的错题集，记得她轻声应答时的怯懦。

原来那些沉默的用功，从不是故作姿态。

是真的在默默生根，默默生长，默默追赶。

人群喧闹依旧，晨光温柔洒落。

两人隔着数米人海，遥遥相望。

杨听澜心口轰然一颤，呼吸骤然停滞。

她从未被他这样看过。

从前的他，眼底是山河广阔，是人间热闹，从来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可此刻，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沉静、认真，带着不容忽略的存在感。

短短几秒的对视，却像风掀起浪潮，翻涌了她整个青春。

班主任不知何时走来，看着公示榜，由衷开口：“杨听澜，这次进步很大，稳住这个状态，重点高中稳了。”

一句话落下，彻底敲定了她的结局。

她可以去那所学校了。

她可以离苏晨珩更近了。

巨大的欢喜裹挟着酸涩涌上心头，杨听澜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湿意，轻轻应声：“我会的老师。”

再抬眼时，楼梯口的少年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依旧清冷从容，仿佛方才的驻足凝望、眼底诧异，都只是旁人错觉。他转身上楼，背影挺拔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可杨听澜知道。

不一样了。

风起一瞬，她于人海之中，终于让他看见了自己。

只是那时的她满心欢喜，只顾沉溺在逆袭的雀跃、被他侧目凝望的心动里。

全然看不见命运暗埋的伏笔。

这一场惊艳众人的崛起，这一次来之不易的靠近，不是双向奔赴的序章。

是她余生所有求而不得、爱而无果的开端。

潮声再起，风起惊鸿。

她终于追上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