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火翻涌,赤红色的火舌在两侧山峦间肆意奔腾。
被烧得焦黑的树木接连轰然倾倒,火星随着狂风四处飞溅,不断啃噬着地底残存的草木根系。
晚晚的意识弥散在整片山谷的地脉之中,没有形体,没有言语,却能真切承受每一寸土地被烈火灼烧的剧痛。
巨墙上那层青绿微光忽明忽暗。每有一片山林被大火焚毁,墙体上的光就黯淡一分,裂纹便会重新浮现些许。她以神魂化作山河,便要一同承受这焚山之苦。
墙外,周将立在战马之上,冷眼旁观这场烈焰浩劫。
“火势还在往山谷腹地蔓延。”副将望着漫天黑烟,语气带着笃定,“再烧半日,谷内草木生机殆尽,这道由神魂所化的高墙,终究会化为废墟。”
周将颔首,目光沉沉望向谷口。
“不必出兵强攻,就借这把火,耗干她最后的根基。谷中百姓困于火海,粮草也会被大火焚毁,到时候不攻自破。”
数万大军依旧按兵不动,只将谷口牢牢围困,任凭山火肆虐。
谷内,热浪已经顺着山风滚滚扑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气息,滚滚黑烟涌入山谷,呛得人不停咳嗽。山洞与石屋之中,妇孺捂住口鼻,孩童被浓烟呛得低声啜泣。
老兵带着一众青壮年站在谷中开阔处,望着山头不断逼近的火海,面色凝重。
“火已经快要烧到谷边了。”一名青年握紧手中的木矛,声音发颤,“再这样下去,就算墙不倒,我们也会被大火困死在这里。”
有人咬牙提议:“我们组织人手,往山上开辟防火带!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拦住火势!”
“可山上火势滔天,上去就是送死。”另一个人声音嘶哑,“我们人手太少,根本拦不住这燎原大火。”
绝望在人群之中悄悄蔓延。
高墙虽在,可烈火却从另外一个方向,扼住了整个山谷的咽喉。
地底,晚晚感知到谷内百姓的惶恐,感知到火焰一步步逼近聚居之地。
她已经没有办法凝聚人形,也无法开口说话。她能调动地脉,却没有办法凭空熄灭漫天山火。
她的神魂,是维系高墙的盾,却不是能扑灭天火的神兵。
万千破碎的神念在泥土之下奔涌,拼命调动仅存的地下水汽,向着山火的方向输送。
湿润的地气从地底升腾,可面对铺天盖地的烈焰,这点水汽不过杯水车薪。只能稍稍压制一小片火势,转眼便被烈火吞噬。
巨墙之上的青光,又微弱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的浓烟里,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
不是敌军。
那是从山谷外侧迂回而来的零星斥候,衣衫残破,浑身沾满炭灰,拼命朝着谷口疾驰。
“谷内!谷内可还安好!”
斥候的呼喊穿透滚滚黑烟,传到墙内众人耳中。
老兵猛地抬头,眼中迸出一丝光亮:“是援军的斥候!”
墙外的周将也听见了这声音,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人?!”
他立刻下令:“派出游骑,截杀来人!不许他们靠近山谷!”
可那几名斥候早已借着浓烟掩护,冲到了距离谷口不远的位置,高声喊话:“后方援军正在赶路!只是山路崎岖,还要半日方能抵达!请谷中务必死守!”
话音未落,敌军的游骑已经冲杀过来,刀剑相撞的脆响骤然响起。
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砸在谷内所有人的心间。
“援军……援军要来了!”
压抑许久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可欢喜转瞬又被忧虑压下。
半日。
他们还要再撑半日。
可山火还在疯狂肆虐,晚晚所化的高墙,正在一点点被烈火消耗。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谁也没有把握。
地底,散作万千的神念感知到援军的消息。
那一丝微弱的生机,骤然振作。
她拼尽残存的全部力量,将地脉之中最后一点积蓄尽数灌注于巨墙。
谷口的高墙,青绿微光猛地暴涨一瞬,那些刚刚浮现的细小裂纹再度被抚平。
可这一次爆发,代价是无比沉重的。
地底的草木根须,大片大片在烈火之中枯死。晚晚的神魂碎片,也在这一次透支之中,不断消融。
她在赌,赌这半日的光阴,赌援军能够及时赶到。
山风呼啸,烈火咆哮。
高墙屹立,寸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