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神魂光点漫天散开,晚晚的身形一寸寸消融在空气之中。
石屋内再不见那个半跪在地的少女,唯有一缕缕温润神思,顺着脚下干裂焦土,飞速渗入地底深处。
她放弃了人形,把余下全部神魂,尽数交付给这片满目疮痍的山河。
地脉深处,那些被烈火灼烧得奄奄一息的树根,那些埋在焦土之下尚未彻底枯死的根茎,接收到这股力量。一点一点微弱的青绿,从漆黑滚烫的泥土里苏醒过来。
这生机不是凭空生出,是以晚晚全部神魂魂魄作为火种点燃。
谷口那道本要轰然崩碎的巨墙,骤然浮起一层浅浅青绿微光。
遍布岩壁的蛛网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弥合。不断坠落的巨石停住晃动,摇摇欲坠的高墙,再一次稳稳矗立在两山之间。
墙外,周将猛地勒住胯下战马,战马不安地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他死死盯住眼前的巨墙,脸上那志在必得的冷静彻底碎裂,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方才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墙体崩毁只在瞬息,怎么会再度稳固!
身侧副将浑身紧绷,失声惊呼:“将军!墙……墙又复原了!”
数万铁甲将士一阵骚动,林立的刀枪之间响起细碎的嗡鸣。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面本该倒塌的屏障重获生机,一股无形的压迫笼罩全军。他们焚山断地脉,耗对方神魂,绕后偷袭,计策用尽,却依旧无法踏过这道关口。
周将攥紧剑柄,指节泛白,目光扫过远处还在狂燃的山林大火,猛然醒悟过来。
“不是她还留有力量。”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震颤,“她把自己,融进这片土地里了。”
人已经不在,魂魄化作山川草木的一部分,以整个山谷残存的生机筑墙。
从此,人消亡,山河为盾。
谷内。
守谷的老兵与一众青壮年呆呆望着谷口方向,感受那股重新安定下来的地脉气息,石屋之内空无一人,只剩满地被血泪浸润过的焦土。
“晚晚姑娘……”一名汉子喉咙发紧,声音沙哑,眼眶瞬间通红。
没有人回答他。
风穿过空荡荡的石屋,卷进来屋外的灰烬,耳边再听不到少女微弱的喘息与低语。
山洞里的百姓也察觉到变化。原本压在所有人心头那即将覆灭的死亡危机感骤然淡去,那道守护他们的高墙,还立在那里。
可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明白,那个以性命守护山谷的姑娘,已经不在了。
山风掠过山谷,吹过焦黑的山林,风中仿佛还残留晚晚淡淡的气息。
地底之下,晚晚的意识散作万千,流淌在每一条地脉,缠绕每一条残存的树根。
她已经没有完整的自我,没有形体,没有言语。却能“看见”谷内的一切:受惊的孩童缩在母亲怀中,老兵握紧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刀,家家户户石屋上方,依旧飘起缕缕微弱炊烟。
这便是她拼尽一切护住的人间。
可这由草木残生撑起的高墙,并非无懈可击。
山林大火还在疯狂灼烧,烈火不断吞噬活着的草木。每烧毁一寸山林,地底便会有一部分生机随之熄灭,巨墙上的青绿微光,就会黯淡一分。
火不熄灭,这道墙,依旧会被活活耗死。
周将很快也看清了这关键。
他仰头望向漫天翻滚的黑烟,压下心中的震撼,冷笑声再度响起:“好一个以身化山河。可山林大火不息,草木生机便会不断被焚烧耗尽。她把自己融进土地,反倒要一同承受烈火煎熬。”
“传令,不许灭火。继续放任山火蔓延。”
“我们不用攻城,就等大火烧尽这山谷最后一丝活物。墙,依旧会碎。”
军令一层层往下传递。
谷外大军不再做进攻的准备,只是列阵围困,冷眼旁观山林之火继续吞噬整片山谷。
火舌肆意舔舐焦黑树干,噼啪燃烧的声响不绝于耳。一股股生机,在烈焰之中化为乌有。
谷口巨墙上的青绿色微光,随之一明一暗,不断起伏。
谷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山火越来越近的噼啪声响。
老兵抬头望着两侧山上越烧越近的火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敌军不打,就放火活活耗死我们!”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旁的青年攥紧木矛,“上山,我们去扑火!”
“山上火势滔天,上去便是送死!”
绝望又一次,悄然笼罩住山谷。
地底,散作万千碎片的晚晚的意识,感知到烈火一寸寸吞噬根茎。灼烧之痛,传遍她“身体”的每一处。
可巨墙,依旧死死横亘两山,寸土,不让。1
女神写的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