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穿越种田文 

寸土不让(七)

穿到穷山沟,开荒种田过日子

漫天焦灰被狂风卷动,簌簌落在残破的石屋屋顶。

谷口的巨墙还在苟延残喘。

岩壁上的裂纹如同蛛网,不断向外扩张,大块大块的岩石接二连三坠落,砸在谷外的地面,发出沉闷巨响。那缕来自晚晚的残弱神思,如同风中残烛,死死黏附在墙体之上,勉强拖住崩塌的大势。

晚晚半跪在地,身形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周身不断有细碎的银白色光点飘散开来,那些是她正在消融的神魂,一点点汇入大地,去维系那道摇摇欲坠的高墙。每多撑一瞬,便要耗去一分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混杂着无数声响:墙外铁甲摩擦的嗡鸣,山林烈火噼啪的燃烧,谷内百姓压抑的呼吸,还有地脉深处,那一阵阵干涸荒芜的悲鸣。

地脉被大火灼烧得千疮百孔,再也给不了她半分助力。

她现在,纯粹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换高墙多屹立的片刻。

“姑娘,你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方才赶来的老兵眼眶通红,伸手想去搀扶,指尖却径直穿过了晚晚虚幻的身躯,什么也触碰不到。他心里清楚,这是神魂快要溃散的征兆,再继续下去,她会彻底化作飞烟,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晚晚没有回头,只是遥遥望着谷口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再撑一会儿……只要再撑一会儿就好。”

她心里存着一丝渺茫的念想。

或许会有援军赶来,或许大火会自己熄灭,或许,会有转机。

可现实残酷,她的神魂感知清清楚楚告诉她,远方一片寂静,没有援军的马蹄,没有救援的风声。

墙外,周将骑在战马之上,眸光沉沉盯着那面墙。

他能看见,那道屏障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明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却依旧不肯倒下。

“她还在硬扛。”周将指尖摩挲着剑柄,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以神魂为薪,燃烧自身去续一堵墙。世间竟有这般执拗之人。”

副将沉声说道:“将军,再耗下去,夜就要降临。入夜之后山林火势会更加凶险,若是山火蔓延到谷内,我们也会受波及。不如下令,全力进攻。”

周将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滚滚浓烟遮蔽的天际。

“不必。”

“墙已经撑不住了。”他缓缓道,“再等片刻。等她神魂彻底燃尽,巨墙轰然倒塌之时,便是我军入谷之日。”

数万将士依旧按兵不动,刀枪林立,如同一座冰冷的钢铁山岳,静静压在谷口。

谷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百姓们躲在石屋与山洞之中,听着墙外不断传来的落石轰鸣,心中惶惶不安。后山偷袭的危机虽然解除,可眼前这道生死屏障,随时都会碎掉。

有妇人抱着孩子,捂住孩子的嘴,不敢放声哭泣。

老兵们带着青壮年,在谷内各处布下防线,手里握着简陋的刀矛。他们都明白,一旦高墙坍塌,他们就要直面数万精锐铁骑。

他们没有精良甲胄,没有足够兵器,可身后是老人、孩童、妇孺,退无可退。

晚晚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的神魂已经快要消耗殆尽,维系高墙的那一缕微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巨大的眩晕袭来,她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直接扑倒在地。

就在这时,地脉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不是敌军的动静,也不是山火的轰鸣。

是残存的草木,在烈火焚烧之下,苟延残喘的生机。

那些被大火烧得焦黑的树根,深埋地下,哪怕已经被烈焰炙烤,依旧在拼尽全力汲取地底仅存的一丝水汽。

晚晚的心神猛地一震。

她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这一丝微弱的生机,清晰地传入她的识海。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以神魂硬撑墙体,终究是无源之水,早晚要垮。可如果,将这整片山谷残存的草木生机,尽数聚拢起来……

可这代价,会比燃烧自己神魂更加恐怖。

她要将自己全部残存的神念,与地下残存的草木根须相融。一旦这么做,她便再也无法维持人形,会彻底消融,化作山谷大地的一部分。

从此世间,再无晚晚。

“姑娘!”老兵看见她周身的光点消散得愈发剧烈,不由得失声大喊。

晚晚缓缓闭上双眼,血色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滚烫的泥土里,转瞬便蒸发殆尽。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是初见山谷时漫山遍野的繁花,是孩童嬉笑的喧闹,是炊烟袅袅的人间烟火。

“我守的,不只是一堵墙。”

她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里。

下一刻,她不再刻意维系自己的人形。

磅礴的神念,如同奔涌的潮水,顺着地脉,向着山谷地下所有残存的草木根须涌去。

石屋之中,少女的身影,开始一点点消散。

谷口那面摇摇欲坠的巨墙,骤然亮起一抹淡淡的、青绿色的微光。

那不是之前的土金色,而是草木初生的颜色。

墙外的周将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

原本已经濒临崩塌的巨墙,裂纹竟然在缓缓弥合。

狂风呼啸,山火依旧肆虐,一场更为悲壮的守护,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