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的余震渐渐平息,被封死的后山山坳里,哀号与怒骂透过浓烟隐隐飘出,却再也传不出那条断绝的小路。
周将立于马上,目光沉沉凝视前方巨墙。
岩壁上的土金色微光早已熄灭,蛛网般的裂纹爬满整面高墙,石块不断簌簌坠落,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屏障,如今如同风中残烛,只余最后一口气。
“她的力量已经枯竭。”周将缓缓抬手,压下全军躁动,“传令下去,全军列阵,静待巨墙倾覆。不必急着进攻,不必徒增伤亡。”
数万铁甲静静伫立,刀枪映着漫天火光,如山岳般压在谷口之外。
石屋内,晚晚趴在滚烫的泥土上,浑身脱力。方才引动地脉封死后山,几乎抽干了她神魂最后的根基。她的躯体淡得像一层薄雾,只要一阵大风,便会四散飘走。
血泪干涸在脸颊,只留下两道暗红的痕迹。
她依旧和整片山谷地脉相连,能清晰感知墙外数万甲士的气息,感知巨墙每一寸岩壁的崩裂。
谷口巨墙,撑不了多久了。
“晚晚姑娘!”
急促的脚步声奔至石屋门前,方才报信的汉子一把推开木门,看见伏在地上的少女,脸色瞬间惨白。他快步冲上前,想伸手去扶,指尖却几乎要穿过晚晚半透明的肩头。
“姑娘!你怎么样?”
晚晚艰难地抬起眼,声音轻得像灰烬里飘起的一缕烟:“墙……还在。后山的路,封上了。”
汉子愣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可看着她这副模样,欢喜又立刻沉下去,化为揪心的疼惜。
“后山那边传来山崩巨响,我们还不知缘由!原来是你……”汉子喉头滚动,回头朝着门外大喊,“快!告诉大伙,后山偷袭的敌军被山石困住,小路堵死了!”
消息飞快穿过谷内,在百姓之间传开。
方才弥漫在人群里的绝望恐慌,稍稍散去几分。山洞里压抑的孩童哭声弱了下去,老兵们紧握刀柄的手微微松了松,可所有人抬头望向谷口那道摇摇欲坠的巨墙,心依旧悬着。
后路危机暂时解除,可正面的大敌还在。
巨墙一旦垮掉,墙外数万铁骑,将毫无阻拦冲入山谷。
晚晚闭上眼,心神再次沉入地脉之中。
山林大火还在燃烧,焦枯的林木噼啪作响,漫天黑灰随风涌入谷中。地脉依旧干涸燥热,山川生机被烈火焚烧殆尽,她再想调动地底力量,已是难如登天。
她能守住一次偷袭,却没有力量再一次引爆山岩。
“不能停。”晚晚在心底默念。
她缓缓撑起身子,每动一分,神魂便消融一分。细碎的微光从她周身不断飘散,融入脚下泥土,顺着地脉,源源不断送往谷口巨墙。
那些正在崩落的岩壁,忽然顿了一瞬。
即将彻底垮塌的巨石,被这一缕残弱的神思勉强吊住。裂纹还在蔓延,可巨墙,硬生生多撑住片刻。
墙外的周将眉头猛地一蹙。
“还能撑?”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神魂燃烧到这般地步,竟然还能续上墙的生机。”
身侧副将低声进言:“将军,不如即刻下令强攻!趁她油尽灯枯,一举破墙!”
周将摇头,目光望向燃烧不止的山林。
“焚山耗她地脉,已经是上策。此时强攻,士卒依旧要承受巨墙残存之力的重创。她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太久。我们等,等她神魂燃尽,墙自会塌。到那时,我们再入谷,可将伤亡降到最低。”
副将不再多言,全军继续静静等候。
石屋内,晚晚的意识渐渐开始涣散。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翻涌:春日漫山的花草,溪水叮咚流淌,孩童追着蝴蝶奔跑,农人在田埂闲谈,炊烟缓缓升起。
这就是她拼尽神魂要护住的山河。
只要墙还立着,谷中人便还有一线生机。
“我还能……再撑。”她低声呢喃,唇间不断溢出鲜血。
谷内,得到消息的老兵带着几个青壮年匆匆赶到石屋。他们看见晚晚近乎消散的模样,眼眶通红。
“晚晚姑娘,别再硬撑了!你的神魂……”
晚晚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谷口,声音微弱却坚定:“墙不能倒。墙倒,谷中人就活不成。”
一名老兵攥紧长刀,咬牙开口:“姑娘,你守着墙,我们守谷!若是墙破,我们便拿起刀,护着老弱往山谷深处退!只要还有一人活着,便绝不叫敌军轻易屠戮!”
其余青壮年纷纷应声,刀戈相撞,铮铮作响。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恐惧仍在,却多了一份死战的决绝。
晚晚望着他们,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可她能清晰感知,自己的神魂正在一点点化作飞灰。支撑巨墙的微光,越来越微弱。
风卷着焦灰掠过山谷,墙外数万铁甲沉默伫立,静静等待那道巨墙崩塌的一刻。
山火未熄,危机未消。
这一场寸土不让的死守,仍在继续。2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啊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