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砸在干裂的泥土上,瞬间被烘得蒸发,只留下一点浅浅暗红。
晚晚撑着地面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深深抠进滚烫土块里。她的神魂本就快要燃尽,每多感知一分山谷动静,就有一缕神思化作飞灰。可那后山小路里,两千甲士的杀气越来越近,刀光藏在浓烟之后,直扑谷中老弱妇孺。
谷口巨墙还在苦苦支撑,岩壁裂纹不断扩张,石块簌簌滚落。她能听见墙外周将军中隐约传来的等待号令,又能听见后山密林中,甲胄轻擦、脚步踩过焦木的细微声响。
腹背受敌。
“不能……让他们进去。”
晚晚低声自语,虚淡的身形轻轻震颤。她本是以神魂维系谷口巨墙,若是再分神去后山,前方这道屏障定会顷刻崩塌,数万铁骑将长驱直入。可若是放任敌军从后山小路潜入,谷内毫无防备的百姓,只会惨遭屠戮。
两边,皆是死局。
她脑海里再度浮起那些幻影:春日漫山野花,溪边嬉闹孩童,田地里耕作的农人,炊烟袅袅的石屋。那是她拼尽一切要护住的人间。
晚晚缓缓松开撑在地上的手,半跪的身姿一点点挺直。唇角不断涌出鲜血,她却浑然不觉,赤红的眼眸望向山林大火蔓延的方向。
既然敌人借着烈火开路,那她便借这山川地脉,再造一重屏障。
她不再固守谷口一墙,燃烧神魂,将残存的地脉之力向后山牵引。
微弱的微光从她身上流淌而出,顺着地底脉络,向着那条被山火烧出来的隐秘小路奔涌而去。地底滚烫,地脉本已近乎枯竭,此刻强行调动,如同将她仅剩的神魂投入烈火灼烧。
剧痛席卷全身,晚晚浑身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后山密林之中,两千精锐正借着浓烟稳步前行。焦黑树干林立,脚下是灰烬与烧断的枯枝,前路畅通,将士们心中都已看见胜局。只要穿过这条小路,从后方突袭,这处雄关不攻自破。
就在他们即将走完小径,踏出山林的一刻。
轰隆——
脚下大地骤然震颤!
原本被大火烧空的山岩,猛地向内坍塌。滚烫的土石裹挟着还未熄灭的火星,轰然堵死整条小路。碎石翻滚,烟尘冲天,将那两千甲士生生困在山坳之中。
惨叫声骤然响起。
石屋内,晚晚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重重跪倒在地。
她耗尽了最后的神魂余力,封死后山小路。
谷口那道巨墙,失去了大半神魂支撑,岩壁上金光彻底消散,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大块岩石轰然崩落。巨墙摇摇欲坠,再也撑不住多久。
墙外,周将望着骤然崩塌的后山方向,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探马仓皇奔回,声音颤抖:“将军!后山小路山岩崩塌,路被彻底封死,两千人马被困在山坳,进退不得!”
周将死死攥紧剑柄,目光望向那道即将垮塌的巨墙。他算到了焚山断地脉,算到绕后偷袭,却没料到,那守着山谷的女子,竟能燃烧神魂,强行引爆山岩封死后路。
“她不惜代价。”周将低声咬牙,眼底满是震惊,“以神魂为引,借地脉封山……”
巨墙还在崩落,却依旧没有完全倒下。
墙内,守谷的百姓听见后山传来的山崩巨响,皆是一愣。老兵攥紧长刀,茫然望向山谷深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石屋之中,晚晚伏在泥土上,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她的身形愈发透明,神魂快要消散殆尽。
但她还活着,山谷也还守着。
晚晚微微侧头,望向谷口的方向,气息微弱。
“墙还在……山谷,还在。”
只是她残存的力量,再也撑不住多久。墙外数万大军依旧列阵,巨墙随时会彻底崩塌。浓烟滚滚,山火依旧在山林间肆虐,地脉生机难以复原。
远处,有守谷的百姓察觉到石屋这边的动静,有人快步朝石屋跑来。
周将抬手,沉声道:“继续等候。墙快要塌了,她力量耗尽,等巨墙一破,全军冲锋。”
黑烟笼罩山谷,风卷焦灰漫天飞舞。这一场寸土不让的死守,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