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山火噼啪作响,赤色火浪在山峦间翻滚不休。
援军斥候带来的消息,像一缕微光刺破谷内沉沉的绝望。
“还要再撑半日。”
老兵攥紧刀柄,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铿锵,“只要撑过这半日,援军便会赶到!我们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垮掉!”
谷中百姓听闻,压抑的欢呼过后,心底的重石依旧悬着。
半日,说长不长,可对于此刻的山谷而言,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山火步步紧逼,地底残存的草木生机正在被烈焰一寸寸焚烧殆尽,晚晚化作地脉神魂所筑的高墙,正在被烈火一点点蚕食。
墙外,周将脸色阴沉得可怕。
方才斥候的喊话清清楚楚落入他耳中,他万万没有料到,竟会有援军消息传来。
“半日。”周将咬着牙,目光扫过燃烧的群山,“不能给他们等到援军的机会。”
副将上前一步:“将军,要不要即刻挥军强攻?趁墙还未彻底垮掉,一举攻破谷口!”
周将摇了摇头,眼底闪过狠戾:“强攻会折损我大量士卒。这道墙依托地脉神魂,硬撞只会徒增伤亡。”
他抬手指向两侧燃烧的山林:“火,就是我们最好的利刃。传令下去,分出一部分兵士,绕到山谷侧翼,引燃更多枯木,加速火势蔓延。我要让大火,在援军抵达之前,把这山谷的生机彻底烧干净。”
军令迅速下达。
一队队甲士离开军阵,借着浓烟掩护,向着山谷两侧山林迂回。他们手持火把,不断往已经起火的林地里抛掷,本就肆虐的山火,瞬间又暴涨数分。
冲天火柱拔地而起,滚滚热浪席卷四方。
谷内,热浪愈发灼人,黑烟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地底之下,晚晚的神魂碎片散落在每一寸泥土、每一条残存树根之中。
她感知到敌军在人为助长火势,熊熊烈焰如同万千烧红的针,扎进地脉。成片的草木根须在高温下焦枯死去,维系巨墙的青绿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墙体上,细密的裂纹再度浮现,一块块碎石簌簌往下坠落。
她已经没有完整的意识,只剩下本能的执念——守住山谷,撑到援军到来。
万千神魂碎片拼尽最后的余力,拼命调动地底仅存的微薄水汽,向着火场涌去。湿润的地气从泥土里升腾,可面对人为助长的滔天烈火,依旧只是杯水车薪。
每一次调动力量,就有一部分神魂碎片在烈焰里湮灭消散。
“撑住……再撑一会儿。”
无声的念想飘荡在地脉深处,没有声音,却充斥着整片山谷。
谷中的百姓,也没有坐以待毙。
老兵把青壮年尽数召集起来,分成数队。一部分人守在谷口,防备敌军突然突袭;另一部分人,提着水桶、抱着湿泥土,冒着呛人的浓烟,向着靠近谷内的山脚冲去。
他们没有灭火的神兵利器,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奋力扑打山火,开辟防火隔离带。
滚烫的火星溅落在他们的衣袍皮肤上,灼烧出一片片红肿的伤口,可没有人后退。
“不能让火烧进谷里!”
“为了晚晚姑娘,为了我们的家!”
呐喊混杂在烈火的咆哮之中,在山谷回荡。
山洞里的妇孺也没有闲着,把石屋中储存的清水全部倒出来,传递给上山扑火的人们。孩童们紧紧攥着布条,帮忙拍打落在地上的零星火苗。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和这场焚山大火抗争。
可火势实在太过凶猛。
有人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有人被飞溅的火星灼伤,队伍不断有人倒下,又有新的人顶替上去。
谷口巨墙的青光越来越弱,墙体晃动得愈发厉害。
周将在阵前遥遥望见谷内百姓拼死扑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徒劳罢了。山火已成燎原之势,凭凡人血肉,如何挡得住天火。”
他看向远方天际,那里依旧没有援军的烟尘。
“半日,他们撑不住。”
就在这时,地脉深处,发生了异变。
晚晚残存的神魂碎片,已经快要消耗殆尽。眼看巨墙就要崩裂,那些濒死的草木根须,在她神魂的牵引之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深埋地下的根须疯狂交错缠绕,无数枯黑的枝干,破土而出!
不是参天大树,而是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从谷口岩壁的缝隙里疯狂生长。
青黑色的藤蔓,带着残存的生机,顺着巨墙表面蔓延,缠绕住每一道裂纹。
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高墙,被这破土而出的藤蔓死死捆缚住。
墙外的将士全都看呆了。
只见那面即将崩塌的石壁,被无数藤蔓层层缠绕加固,明明生机已经快要断绝,却硬生生又稳住了身形。
周将瞳孔骤缩,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她到了这般地步,依旧不肯放弃。”
谷内,扑火的百姓也看见了谷口这奇异的景象。
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牢牢护住高墙。
老兵望着那片疯狂生长的藤蔓,眼眶通红,低声呢喃:“晚晚姑娘……是你吗。”
地底,神魂碎片已经所剩无几。
这一次强行催生藤蔓,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本源。
巨墙之上的青光,已经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远方的天际,终于隐隐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援军,正在赶来。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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