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一瞬后,周将的怒意轰然炸开。
他征战多年,攻城拔寨无数,从没有哪一场仗,像今日这般憋屈、荒谬。
对手无人指挥、无甲无兵、主力术者昏迷卧床,明明已是砧板鱼肉,却靠着满山草木,一次次撕碎他的攻势,踏碎他的算计。
“草木缚我云梯,阻我兵锋?”
周将缓缓抬手,指腹擦过冰冷刀身,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熄灭,只剩凛冽狠戾。
“她能动草木,我便——焚尽草木!”
一字落下,宛若死令。
随军的火卒立刻应声出列,背着盛满火油的木桶,快步上前。军中早备有火攻之物,本是用来最后焚毁山谷、杜绝藏匿余孽,如今恰好派上用场。
荒林缠兵、石墙固防,皆是草木作祟。
那女子依托山林而生,那便烧尽这片山、这片谷。无木无草,看她还有何物可倚!
“泼油!纵火!”
急促的军令响彻河谷。
火卒分散开来,绕至墙下风口,浓稠的火油顺着地面泼洒而出,刺鼻的油味瞬间压过血腥气,铺满石墙外围的荒草与矮树。
城头的百姓瞬间脸色煞白。
他们不怕厮杀、不怕流血、不怕硬碰硬的强攻,唯独怕火。
晚晚靠草木护谷,一旦山火燃起,所有绿植尽数成灰,她最后的依仗,将彻底断绝。
“快!挡住他们!”老伯嘶吼着挥刀射箭,可距离太远,零星箭矢根本拦不住整支火卒队伍。
轰——!
一点火星落地,烈焰瞬间腾空而起。
干燥的荒草遇火即燃,橘红色火舌疯狂窜高,顺着风势席卷整片谷口。浓烟滚滚冲天,热浪扑面而来,灼烧得人眉眼刺痛。
原本缠锁石墙的绿草青藤,遇火瞬间蜷缩、焦黑、枯萎。
噼啪的焚烧声密密麻麻响起。
那些拼死撑开石缝、护住高墙的细微根茎,在烈火中寸寸成灰。原本稳固的墙体,随着草木根系燃尽,再次传来松动的异响。
石屋内,昏睡的晚晚身子猛地一颤。
没有剧痛,却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空洞感骤然贯穿四肢百骸。
她与山谷草木共生相连,万千草木被烈火焚烧,等同于她身上无数细小脉络被生生扯断、灼毁。
眉心剧痛骤炸,冷汗瞬间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原本苍白的唇色,此刻彻底褪成死灰。
体外烈火燎原,体内生机崩裂。
她残存的最后一丝神魂联结,正在被山火寸寸斩断。
谷口的火势越来越猛,黑烟遮蔽天光,整片山谷入口沦为一片火海。
缠绕石墙的青藤尽数燃尽,墙根加固的根系化为黑灰。那道被草木勉强稳住的石墙,再度晃动,砖石簌簌脱落,先前被堵住的缺口,重新裸露出来,破败摇摇。
周将立于火海之外,冷眼凝视前方。
火光驱散了山林所有诡异,烧尽了所有暗藏的生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我看你,还如何借天护谷。”
火攻起效,萦绕山谷数日的草木异术,彻底被烈火克制。
被困在西南荒林的那队轻骑,也趁着林间藤蔓被小火引燃、纷纷枯萎断裂的间隙,奋力冲杀突围,摆脱了无尽纠缠,火速朝着谷口回援集结。
前后夹击之势,再度成型。
火海渐弱,残烟飘荡。
被大火灼烧得光秃秃的石墙破败不堪,再无半点青绿生机。
城头百姓望着满目焦黑的大地,望着彻底消失的草木屏障,眼底燃起的希望,又一点点彻底熄灭。
没了晚晚的草木,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石屋内。
晚晚的身体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睁眼,可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极淡的湿痕。
神魂耗竭、灵力透支、共生草木遭焚。
她此刻,油尽灯枯。
再也唤不出一根草,护不住一面墙,守不住一寸山河。
河谷风声萧瑟,硝烟漫天。
周将抬手,重新举起长刀,刀锋直指残破的谷口高墙。
“全军整列——再度攻城!踏平山谷,不留一人!”
战鼓,再度惊天响起。
这一次,再无草木拦路,再无诡异异变。
只剩最后、最决绝的碾压之战。1
作者大大写得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