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没有睁开双眼,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黑暗里。谷口厮杀的呐喊、兵器相撞的脆响、人们绝望的呼喊,隔着厚重石壁,丝丝缕缕钻进她的感知。更有一股危机感,如同冰冷潮水,死死攥住她的心神——西南荒林那条最后的退路,正在遭受威胁。
她身体滚烫,额角布满细密冷汗,先前透支殆尽的灵力还远远没有恢复。可山谷千百百姓濒死的绝境,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沉睡的神魂。
屋外,城头已经乱作一团。
“报!那支奔袭的人马行进极快,不消半刻便能抵达荒林隘口!”探报的汉子气喘吁吁攀上墙头,脸上满是绝望。
老伯双手死死攥紧腰间锈迹斑斑的长刀,指节泛白。
谷口这边,周将的大军攻势愈猛。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石墙,士兵嘶吼着向上攀登,滚石木柴已经消耗大半,守军伤亡不断增加,人人身上染血,早已是强弩之末。想要抽调人手回援西南,便等于直接放弃谷口高墙,敌军会瞬间冲破正门。
进退皆是死局。
墙下,周将骑在战马之上,望见城头守军骚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笑意。
这正是他定下的计策。正面强攻牵制住山谷全部防御力量,另遣精锐轻骑绕后,夺取西南密道。前后锁死,不费多大代价,便可将谷中之人一网打尽。
“再加攻势!压上去!”
号令传下,战鼓咚咚擂响,士兵们疯了一般向着高墙扑杀。刀刃劈砍在木盾之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顺着石墙的缝隙缓缓往下流淌。
石屋内,晚晚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人陷昏迷,肉身动弹不得,但那与整片山林草木相连的心神,却不受躯体束缚,向着远方飘荡而去。
看不见外物,她只能凭感应“看见”西南荒林。那一条狭窄隘口,树木丛生,灌木盘绕,是山谷百姓逃亡的唯一生路。那队杀气腾腾的士兵,正踏着林间落叶,飞速向隘口逼近。
晚晚眉心微微蹙起,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自她灵魂深处向外蔓延。
不是上次那种惊天动地,荆棘破土、巨木横空的狂暴术法。如今她油尽灯枯,再也唤不动那般毁天灭地的力量。
山林之间,一棵棵不起眼的野草,悄悄抽长。低矮的灌木,枝芽无声舒展。深埋地下万千细密的草根,如同无数纤细丝线,在泥土之下飞速交织缠绕。
奔袭的敌军正策马穿过林间,一心赶去封锁隘口,全然没有留意脚下土地的异样。
最先冲在前头的几匹马,前蹄猛地踏在地面。
下一瞬间,地下密密麻麻的草根骤然收紧!
“唏律——!”
战马猝不及防,四蹄被缠,猛地人立而起。马背上的士兵重心失控,接二连三重重摔落在坚硬的林地。
“怎么回事!”带队的武官厉声喝骂。
可来不及等他们反应,四周灌木的枝条疯狂伸展,柔韧的藤蔓顺着脚踝、马腿缠绕上来。没有锋利的棘刺,仅仅只是捆缚、拉扯,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拖住这一支军队前进的脚步。
它们挡不住刀砍剑劈,藤蔓被兵刃纷纷斩断,断口渗出青涩树汁。可是周围还有无穷无尽草木接续涌来,砍完一层,又生出一层。
这支精锐部队,被困在了半道的密林之中,寸步难行。
城头之上,没人知晓后方密林中发生的变故。所有人依旧被笼罩在即将全军覆灭的绝望之中。
石屋里的晚晚,额头汗珠滚滚落下,脸色比先前更加惨白。做完这一切,她那一丝外放的心神,彻底耗尽,重新沉沉陷落回无边黑暗。
谷口战场,周将正等待着后方传来得手的捷报,可预期的消息迟迟未至。
就在这时,有骑兵自侧方仓皇奔回,声音带着慌乱:“将军!不好!那片荒林……那些草木又动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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