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雾从河谷之间缓缓升腾而起。
周将的军队早已列阵完毕。刀矛如林,盾牌层层叠叠,数百溃兵排列在谷口之外,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昨夜休整一夜,又知晓山谷中那名能驱使草木的女子已然昏迷,全军上下,少了几分对山林异术的畏惧,多了悍然搏命的凶性。
周将勒马立于阵前,目光望向那道石砌高墙。没有荆棘疯长,没有土石隆起,那一面城墙,此刻看上去,不过是凡人垒砌的屏障。
“攻破山谷,粮草财帛,任尔等取用!”
他长刀向前一挥。
战鼓轰然擂响,咚咚鼓声震荡群山。
“冲!”
呐喊声炸开,大批溃兵举盾抬梯,向着谷口奔腾冲锋。
墙头上,老伯一身粗布短衫,手中紧握一柄磨得发亮的铁斧。谷中所有青壮尽数就位,垛口堆满滚石、柴捆,箭矢分堆码放。没有了晚晚的草木屏障,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只能拿血肉去硬扛。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呼啸如雨,泼洒向冲锋的敌群。
盾牌高高举起,密密麻麻挡在头顶,箭簇撞在木盾之上,噼啪作响,一部分士兵中箭倒地,后续之人毫不停留,踩着同伴的躯体继续向前。一架架攻城木梯再度搭上石墙,斧凿开始哐哐凿击墙体。
石块从墙头轰然砸落,砸得梯上士兵惨叫跌落。浸透油脂的柴捆被点燃,熊熊火球朝下抛掷,木梯被烈火吞噬,火光滚滚,灼烧的焦臭弥漫开来。
可溃兵人数占优,烧毁一架,立刻便抬上来新的。不断有士兵攀着梯子,拼死跃上墙头。
短兵相接的厮杀,就在石墙垛口展开。
刀刃劈砍、兵器相撞、嘶吼痛呼交织在一起。山谷的青壮大多是农夫猎户,没有受过正规军阵操练,凭着守护家园的悍勇拼死缠斗。不断有人倒下,鲜血顺着石墙向下流淌。
老伯身先士卒,铁斧挥舞,劈翻数名爬上墙头的敌兵,他的臂膀被刀锋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浸透衣袖,浑然不觉。
“守住!退一步,谷内的老幼便全完了!”
战事惨烈,时间一点点流逝。
河谷阵中,周将冷眼观战。见到一波波冲锋被打退,他脸上不见焦躁。山谷守军就这么多,没有术法加持,血肉之躯终有耗尽之时。
“分出两队,佯攻谷口,不要死磕。消耗他们的箭矢、滚石。”周将沉声吩咐,“另外,派百人,奔袭西南荒林入口。绝不能让谷中之人从那条密道逃走。”
命令下达。
一部分士兵依旧在谷口轮番佯攻,并不全力登墙,只不断消耗谷中的防御物资。另一支百人队伍,悄然调转方向,向着西南荒林的入口疾驰而去。
山谷之内,石屋。
晚晚依旧昏睡不醒。
只是此刻,她的眉头蹙得更紧,额间渗出一层薄汗。沉坠的意识深处,大地与草木的低语变得纷乱嘈杂。墙外厮杀的血气,西南山林传来的刀兵杀伐,如同无数根细针,反复刺着她的心神。
她依旧睁不开双眼,身体沉重如同灌了铅,本源亏空太过严重,像被榨干汁水的树根。
一名妇人守在床边,听见外面阵阵传来的厮杀呐喊,手心攥得发白。
谷口高墙,战况持续焦灼。
垛口边上,堆放的石块已经少了大半,箭囊渐渐空虚。不少青壮浑身带伤,气力消耗巨大,喘息越来越粗重。
“石块快不够了!箭矢也损耗大半!”有人高声急报。
老伯心口一沉。
周将根本不急于决死一战,就是这般无休止的消耗。再耗下去,物资耗尽,石墙便再也守不住。
“抽调一部分人,去后山采石,抓紧往墙头运送!”老伯高声下令。
可人手本就捉襟见肘,分出去采石,墙头防守的力量便又弱上一分。
就在这时,负责盯守后方密道的族人跌跌撞撞跑上墙头,面色惨白。
“老伯!不好!敌军分出一支人马,奔袭西南荒林入口!他们要堵死我们唯一的退路!”
噩耗传来,墙头上众人心中一凉。
前有强敌猛攻谷口,后有敌军要封死逃生密道。
若是西南入口被夺,千余山谷百姓,便会被彻底困死在此地,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老伯望向山下源源不断的敌兵,又转头望向后方西南山林的方向,两头皆是危局。
墙头的守军已经疲敝,根本分不出足够人手去拦截那一支奔袭的敌兵。
石屋之中,昏睡的晚晚,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