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连绵群山,山道湿漉漉的,浸满深秋的寒气。
两名山谷使者背着布包,包里只有公仓调拨出来、用于接济难民的少量粟米,一路向着残兵营地前行。
山谷谷口高墙之上,所有人屏息等候。加高的土石围墙层层叠叠,荆棘藤蔓密密匝匝缠绕墙头,崖边滚石堆积如山。青壮轮班站在防御工事之后,手里握紧锄头、柴刀、削尖的木矛,目光死死盯住远方山道。
晚晚立于墙头,双目微阖,无形的野外感知顺着山林远远铺展,牢牢罩住残兵驻扎的那片林间平地。
残兵营地乱糟糟扎在山外河谷。帐篷残破,士卒衣衫不全,兵器锈迹斑斑。大量被裹挟的难民蜷缩在营地角落,饥寒交迫,嗷嗷待哺。领兵的是一名落魄武官,姓周,打了败仗一路溃逃,手下兵卒早已没了军纪,一路全靠劫掠存活。
山谷使者被带到周将面前。
“我等代表山谷而来。”使者神色沉稳,不卑不亢,“谷中愿意拿出部分粮食,救济军中裹挟的无辜难民。但山谷大门绝不开放,也不会向士卒供奉粮草。还请将军约束部下,勿要靠近山谷隘口。”
周将一身染血旧甲,眼神阴沉沉打量两名使者。听完条件,他面上不露半点怒意,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区区山谷乡民,竟也敢与我谈条件。”
但他没有当场翻脸。手下士卒连日奔袭,人困马乏,山谷隘口地势险要,硬攻必定要折损不少人手。
周将心思一转,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也罢。本将也不愿多造杀孽。既然愿意接济难民,那我便答应你们的条件。大军绝不进犯山谷,只在此地短暂休整,稍作歇息,便拔营离开这片山地。”
他客套一番,收下那批救济难民的粮食,好生款待使者,又送上几句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两名使者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以为交涉已经成功,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告辞,启程返回山谷报信。
可使者看不见的是,他们刚刚转身离开,周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一群山野乡民,手里有水有粮,正是上天送到嘴边的肥肉。”他低声对手下心腹吩咐,“假意答应休战,麻痹他们。等到夜半三更,挑选精锐,避开正面谷口大路,寻山林间人迹罕至的隐秘小路,绕后偷袭。”
“主力在此虚张声势,吸引山谷守军的注意力。夜里偷袭队伍翻山潜入,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山谷,粮食水源,尽数归我们。”
心腹领命,悄悄点选数十名精锐士卒,开始打探山中隐秘小径。
这一切密谋,隔着数重山林,尽数被晚晚的感知捕捉。
晚晚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冷。
“谈判只是假象。周将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正面按兵不动,夜里派遣精锐,走荒僻山径翻山偷袭山谷后方。”
站在身旁的老伯浑身一震,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好狡诈的人!若是夜里被他们从后山摸进来,我们所有人都要陷入绝境!”
山谷众人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正面谷口防线,后山多是陡峭荒林,大家下意识以为大军无法通行,布防相对薄弱。若是真被偷袭得手,内外夹击,整个山谷便完了。
“不必惊慌。他们想走后山,那我们就在后山等候。”晚晚沉声布置。
她迅速分派防务:
正面谷口,依旧留足人手,大张旗鼓驻守,火把通明,摆出全力防备正面进攻的模样,故意给对方探子看,让敌人以为我们全部兵力都钉在隘口。
暗中抽调一部分最精干的青壮,由老伯带领,悄悄赶赴后山那几条隐秘山径。不直接正面厮杀,分散隐蔽在林木之间。
晚晚调动后山整片山林。
那些人迹罕至的山径,地下老树根交错翻卷,地面隆起一道道土坎,把小路变得崎岖难行。漫山的荆棘、带刺的灌木顺着山道疯长,织成一片片密不透风的刺丛。崖边松动的石块被她引到偷袭队伍必经的山坡高处,静静悬伏。
不设置震天动地的杀阵,一切都藏在夜色山林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黄昏到来,使者赶回山谷,带回周将答应互不侵犯的消息。不少百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稍稍放松。议事代表之中,还有人庆幸谈判顺利,灾难已经化解。
只有晚晚、老伯与一部分知情的值守青壮,清楚平静之下潜藏的杀机,不动声色,静待夜幕降临。
夜深,月色被厚重乌云遮蔽,群山漆黑如墨。
山谷正面谷口,火把依旧高高燃烧,人声隐约,装作守备全部集中在前。
后山荒林,传来轻微的树枝响动。
那数十名精锐溃兵,借着夜色掩护,背着刀剑,沿着隐秘山道,小心翼翼向山谷后方摸来。
他们满心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便可直入山谷腹地。
可刚踏入山道,脚下树根骤然凸起,好几人猝不及防重重摔倒。两侧漆黑丛林里,无边荆棘藤蔓骤然缠绕过来。
“不好!有古怪!”士兵低声惊呼。
还不等他们挣脱纠缠,山坡高处,无数石块裹挟泥土轰然倾泻而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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