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巨响震彻山谷,无数乱石顺着陡峭山坡滚滚砸落。
尘土扬起漫天,谷口隘口那仅存的狭小通道瞬间被飞石封锁。挤在缝隙处劈砍荆棘的两名散兵躲闪不及,当即被石块砸倒在地,惨叫一声便没了动静。
余下的人惊慌大叫,慌忙向后狼狈退避,乱作一团。
断腿悍匪被两名手下拖拽着往后躲闪,膝盖断骨处受颠簸,疼得他满头冷汗,却依旧红着眼嘶吼。
“不过是些乡民!怕什么!绕开这里,从两侧山坡爬上去!”
隘口被堵死,可两侧山坡虽陡峭,布满灌木,依旧可以徒手攀援。散兵领头之人咬咬牙,挥手示意手下分作两拨,准备顺着山坡树丛迂回包抄。
埋伏在山坡树丛后的村里青壮握紧手里的柴刀与木棍,手心全是冷汗。对方是打过仗的溃兵,身上带着刀剑,真要爬上来近身搏杀,己方必定要付出伤亡。
晚晚站在山坡阴影之中,双目轻合,野外感知铺遍两侧山体。
地下的根系疯狂蔓延,埋在土层下的老树根破土翻卷,粗壮虬结,像一条条褐色巨蟒,横拦在山坡攀爬路径之上。那些本就锋利的荆棘再度疯长,枝蔓交错,尖刺泛着冷光,把可供落脚的坡面织成一片凶险罗网。
几名试图往上攀爬的散兵刚攀到半山腰,脚下便被突兀翻起的树根狠狠绊住,身子失衡滚跌而下,浑身被尖刺划得遍体鳞伤,哀嚎着摔回谷底。
山坡之上,村民并不急于冲出去厮杀,只躲在树后,捡拾起滚落剩下的碎石,向着下方攀爬的人影狠狠抛掷。
刀兵撞击、惨叫怒骂、山石滚落的声响,在沉沉夜色里此起彼伏。
谷口外进攻受挫,伤亡接连出现。这群散兵本就是四处流窜劫掠,并非什么死士,见山谷地势凶险,接连碰壁,不少人心中已经生出退意。
可那断腿悍匪依旧不死心,在谷口外不断叫嚣鼓动。
而山谷之内,山脚之下,也正上演着一场分裂。
河滩的流民按照指令撤回山脚,一部分人攥着木棍石块,站在村民身后,愿意一同守住山谷,保住这唯一可以落脚求生的地方。
但白天那几个不愿开荒劳作、心怀贪念的汉子,连同那名出去报信的逃难者,却生出异心。
“外面是当兵的,咱们挡不住!不如直接打开口子放他们进来,说不定还能跟着分些好处。”
“山上存粮不少,凭什么只许村里人独占!”
三两人凑在角落低声煽动,蛊惑身边犹豫不决的流民,想要绕开防守,偷偷打开一条侧道接应外面的散兵。
晚晚的感知将山脚的骚动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刻叫人上前动手捉拿。
此刻大敌在外,若是内部流民直接爆发内讧,自相残杀,会大幅消耗守御的力量。
晚晚低声对身旁的老伯嘱咐几句。
老伯立刻带着几名年长村民走到流民人群正中,火把照亮一张张惶惑不安的面孔。
“诸位听好!”老伯声音洪亮,压过周遭纷乱,“谷外的散兵,是劫掠为生的兵痞。他们进来,不是来给大家分粮食,是烧杀抢掠!”
他伸手指向角落里那几个鼓动闹事的汉子:“当初就是这伙人,跟着那悍匪起哄,想要强攻上山。今日若是放散兵入谷,山上田地、河滩草棚,尽数会被洗劫。女子受辱,老弱难逃屠戮。你们以为投靠过去,便能分到好处?到头来,不过是充当别人的炮灰,性命由人摆布!”
“愿意留下来守谷,击退外敌,往后依旧可以开荒换粮,分得河滩田地。但凡私通外敌,开门引匪入谷者,战事平息之后,一律驱逐出山谷,绝不姑息!”
大部分流民本就不想再经历战乱,白天已经盼望着以工换粮,听见这番话,再回想悍匪的歹毒,纷纷醒悟过来。
方才被蛊惑摇摆不定的人,纷纷向后退开,与那几个挑事者拉开距离。
“我们不跟兵痞一伙!”
“要守住山谷!”
众人纷纷拿起石块木棍,反而将那三四个心怀异念的汉子团团围在中间。
众目睽睽之下,几个人的阴谋瞬间破产。他们面如土色,想要反抗,可面对周围愤怒的人群,根本动弹不得。
内乱,尚未爆发便被化解。
谷口之外,攻势越来越弱。
散兵几番强攻、迂回攀爬,全被山石草木阻拦,折损数人,身上遍是刺伤,始终摸不到山谷内里。领头的溃兵心中清楚,再耗下去讨不到半点便宜。
“那瘸子许诺的财物根本拿不到!犯不着把命丢在这里!”
溃兵头目终于失去耐心,转头恶狠狠瞪向一旁哀嚎的断腿悍匪。
“这山谷地势险要,有怪人相助,攻不进去!我们走!”
悍匪大惊失色,拼命拉扯对方衣袖:“别退!再攻一次!里面粮食充足!”
可此刻的他断腿残废,再也没有利用价值。溃兵一把将他狠狠推倒在地,再也懒得理会,带着手下残部,骂骂咧咧转身,消失在沉沉山道的夜色之中。
喧嚣的厮杀骤然平息,只剩下山风呼啸。
谷口隘口,到处是乱石、断裂的荆棘枝条,散落着兵器与血迹。那名引狼入室的悍匪,孤零零瘫坐在冰冷的山道泥土之上。
他仰望着被草木牢牢守护住的山谷,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
外敌退去,可危机并未完全消散。
山脚,那几名煽动内乱的流民被看管起来。
谷外,断腿悍匪还留在山道之上。
老伯望着谷口狼藉,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晚晚:“外敌暂且退走,可此人,还有内部这几个人,该如何处置?”
晚晚望向漆黑的谷口方向,神色平静。
“散兵只是暂时退走。乱世山野之间,这群流寇,说不定还会再度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