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这辈子最大的冤家,是陆时衍。
从高中到大学,整整七年。
他们是万年不变的年级第一与第二,是老师口中针锋相对的天才,是旁人眼里天生不对付的死对头。
她看不惯他清冷高傲、万事从容、永远压她一头。
他看不惯她桀骜张扬、嘴硬倔强、从不肯认输低头。
两人见面必互怼,做题必比拼,领奖必错开,气场相冲整整七年,水火不容,人人皆知。
林晚星曾无数次心里暗誓——这辈子就算全世界只剩陆时衍一个人,她也绝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软话。
可谁也没想到。
一场突如其来的实验室爆炸,火光吞没意识的瞬间,她最后看见的,是陆时衍伸手护向她的背影。
再睁眼。
山河更迭,岁月平移。
她穿进了一本古早宫斗小说里。
成了大启王朝最不起眼、最惨无人问津的废妃——晚妃。
原主入宫三日,不得圣宠,无家世无容貌无才情,被随手打入最偏僻荒凉的落雪宫,无人问津,衣食短缺,冬日寒冻,夏日潮湿,是宫里默认的活死人。
而这本小说里,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冷心冷血、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
名唤,陆时衍。
林晚星睁开眼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冰冷的床榻上。
同款眉眼,同款清冷骨相,同款淡漠薄唇。
只是褪去了现代少年的干净青涩,覆上了帝王的龙章凤姿、君临天下的凛然威压。
是她的死对头。
竟然是她的死对头!
林晚星脑子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死对头穿越成皇帝,她穿成他宫里最惨的冷宫弃妃。
这配置,简直是地狱难度。
她太了解陆时衍的性格了。
这人从小到大睚眦必报、胜负欲极强、从不吃亏,冷起脸来半点情面不讲。
以前只是学习比拼、日常互怼,如今他是帝王,手握生杀予夺。
她还是他名义里,最不受宠、最无价值的废妃。
林晚星心底瞬间凉了大半。
完了。
依照他们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恩怨,依照陆时衍那记仇的性子。
他不直接赐死她、找借口处置她、把她磋磨至死,都算仁慈。
冷宫?
她怕是活不过三天。
林晚星心态瞬间摆烂,闭上眼等死。
与其被死对头折磨,不如早点解脱,重新投胎。
可她等了整整一日。
没有赐死圣旨,没有贬斥责罚,没有任何人来刁难。
第二日清晨。
天光微亮,宫门大开。
浩浩荡荡的仪仗穿过层层宫道,直达最荒芜偏僻的落雪宫。
龙旗舒展,玉佩轻鸣。
那位年轻帝王,一身玄色龙袍,身姿挺拔如山,眉眼清冷肃杀,带着万丈帝王威仪,亲自踏入这座常年无人踏足的冷宫。
宫人全数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陆时衍缓步走入内殿。
目光穿过昏暗屋宇,精准落在床榻上睁着眼、一脸视死如归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对。
跨越时空,跨越身份,跨越七年针锋相对。
他看着她苍白茫然、却依旧带着倔强不服输的眼神,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波澜。
快得无人捕捉。
在外人眼里,帝王神色冰冷,面无表情,威严深重。
唯有他自己知道——
从爆炸那一刻、从睁眼登基那一刻、从得知她也一同穿越、落在他后宫那一刻。
他心底压抑了整整七年的隐秘欢喜,骤然破土而出。
他隐忍了七年、暗恋了七年、不敢宣之于口、不敢打扰、只能以“死对头”身份靠近的人。
终于,落在了他的江山里。
成了属于他、只有他能护、只有他能宠、旁人动不得半分的人。
七年针锋相对,是他刻意制造的相遇。
七年步步紧逼,是他舍不得远离的借口。
无人知晓,高高在上、冷漠禁欲的陆时衍,年少最赤诚、最隐秘的心事,全是林晚星。
从前无权无势,只能做她的对手。
如今坐拥天下,可护她一生无忧。
陆时衍垂眸看着一脸等死表情的少女,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威严,落定在整座冷宫:
“落雪宫偏僻寒凉,委屈你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沉声下令:
“即日起,接晚氏迁出冷宫。赐居长乐宫,册封为贵妃,位同副后,掌六宫部分规制。”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宫人惊得浑身僵住,纷纷抬头,难以置信。
刚刚入宫、从未侍寝、无名无分的废妃,一夜之间,直接跃居四妃之首,晋封贵妃!
搬出冷宫,入主长乐宫!
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特例!
林晚星本人更是彻底懵了。
瞳孔地震,大脑空白。
不是处死?
不是折磨?
不是秋后算账?
竟然是……晋封?盛宠?搬出冷宫?
她怔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帝王,满脸不可思议。
陆时衍扫过她呆滞的小脸,眼底藏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太懂她。
肯定以为他会公报私仇、趁机弄死她。
可惜。
他舍不得。
半分都舍不得。
他隐忍多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怎么可能伤她分毫。
陆时衍淡淡挥手,遣退所有宫人,独留两人在内殿。
空旷死寂的殿内,只剩下曾经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如今君臣帝妃。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望着她,语气依旧是帝王的清冷平稳,却带着独独给她的纵容:
“林晚星。”
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唤她全名。
熟悉的称呼瞬间拉回无数现代回忆。
林晚星猛地回神,下意识炸毛,依旧是从前不服输、爱顶嘴、处处跟他对着干的模样:“陆时衍,你搞什么?你公报私仇能不能光明正大一点?假意封我贵妃,背地里想怎么整我?”
她百分百不信他良心发现。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肯定憋着坏。
要么想当众折辱她,要么想慢慢玩弄她,看她狼狈落败。
陆时衍看着她炸毛竖起、不服就干的小模样,心底悄悄笑开了花。
还是一模一样的林晚星。
张扬、倔强、嘴硬、爱和他作对。
是他喜欢了整整七年的模样。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冷眸淡色:“朕无需整你。”
“你如今是朕的贵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朕予你。”
“从今往后,宫里无人敢欺你,无人敢辱你。”
句句郑重,字字当真。
可林晚星半点不信。
只当他是新型整人手段。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所有人看不懂的奇观。
皇上破格盛宠晚贵妃,宠得肆无忌惮、朝野皆知。
赐最好的宫殿、最精美的衣饰、最稀有的珍宝、最精致的膳食。
日日探望,时时惦记,旁人跪奏请命他未必听,唯独她随口一句碎语,他尽数放在心上。
可这位盛冠六宫的晚贵妃,日日跟皇上作对。
皇上送来珍宝,她冷脸:“用不着,别假好心。”
皇上亲自陪她用膳,她扭头:“陛下日理万机,不必屈尊陪死对头吃饭。”
皇上温柔纵容,她处处挑刺、句句怼他、绝不给他好脸色。
全宫宫人吓得瑟瑟发抖。
历朝从未有妃子敢这般顶撞帝王。
可偏偏——
皇上不气、不恼、不罚、不斥。
她怼他,他听着。
她闹脾气,他纵容。
她处处跟他对着干,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与宠溺。
朝臣看不懂,后宫看不懂,天下人皆看不懂。
只有陆时衍自己清楚。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
从前只能在考场和她争高低,只能以对手身份靠近她。
如今,他可以光明正大把所有偏爱、所有温柔、所有权势,尽数给她一人。
她闹,是鲜活。
她怼,是可爱。
她不服他,是他年少最心动的模样。
他藏了七年的暗恋,无人知晓,无人窥见。
如今身在高位,山河在手,万民臣服。
他唯一的私心,护她一世安稳,换她一生无忧。
哪怕她现在满心戒备、处处防他、以为他心怀歹意。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
他不是报复。
是蓄谋已久、跨越数年、只为她一人的深情独宠。
长乐宫日渐繁华,盛宠无双。
林晚星在日日极致荣华、日日他温柔纵容里,渐渐开始心慌、受宠若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死对头,好像……真的不是来报仇的。
他看她的眼神,太温柔、太认真、太专注。
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心底有什么东西,悄悄开始松动。
而风起云涌的后宫,早已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盛宠,暗生嫉恨,杀机潜伏。
无数双嫉妒的眼睛,悄悄盯住了这位无根无势、却独占帝心的晚贵妃。
一场针对她、针对她家族的巨大阴谋,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