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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君枷锁,暴君护卿

人间一场梦(小说合集)

盛宠灼灼,最是招妒。

自林晚星入主长乐宫、冠绝六宫那日起,朝野与后宫的风言风语,便从未停歇。

她无显赫母家支撑,入宫无名分铺垫,一朝越位封贵妃,独享帝王所有偏爱,早已成了整个后宫的眼中钉、朝堂文臣的口诛之靶。

从前众人只当是帝王一时新鲜,可日复一日,陆时衍的偏爱毫无收敛。

他免她宫规跪拜,予她特权荣宠,纵她所有小性,六宫粉黛尽数成了摆设。

暗流汹涌,终是积妒成祸。

发起构陷的,是当朝太尉之女,位居淑妃的柳婉仪。

柳家是朝堂老牌世家,根深叶茂,掌控半数文臣势力,柳淑妃入宫数年,素来稳居妃位之首,自持家世显赫、端庄得体,从未将无根无凭的林晚星放在眼里。

可帝王这毫无底线、罔顾规矩的偏爱,彻底击碎了她所有自持与骄傲。

她不能容忍一个凭空出现的贵妃,压过她数年根基,更不能容忍帝王眼里,从头到尾只有林晚星一人。

嫉妒生根,毒计暗生。

柳淑妃联合娘家父兄,罗织莫须有的罪名,连夜递上奏折,诬告林晚星外祖家族私通外敌、贪墨军饷、暗结私党,字字诛心,桩桩死罪。

奏折铺满金銮殿御案的那一刻,满朝文武齐齐跪伏。

“晚氏家族祸乱朝纲,罪证确凿,请陛下废黜晚贵妃,彻查其族,以正朝纪,以安民心!”

“陛下乃千古明君,不可沉溺美色、徇私枉法!”

“明君当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一声声“明君”,字字枷锁,狠狠扣在陆时衍身上。

他端坐龙椅,玄色龙袍衬得面色冷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他太清楚这桩案子的真假。

所谓罪证,全是伪造;所谓通敌,全系构陷。

从始至终,针对的从来不是林晚星的家族,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朝臣不满他独宠一人,是世家想要逼他取舍,逼他在明君名声与心爱之人之间,做出抉择。

若是寻常帝王,大可顺水推舟,舍弃妃嫔、保全名声、安稳朝堂。

可他不能。

林晚星是他藏了七年的心事,是他跨越生死穿越而来唯一的执念,是他坐拥万里江山唯一想护的人。

他登基以来,勤政清明、肃贪治乱、体恤百姓,兢兢业业坐稳“明君”二字。

可这一刻,满朝文武用他半生清明做要挟,逼他舍弃挚爱。

陆时衍指尖死死攥紧御案边角,指节泛白,骨线紧绷,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压抑与挣扎。

他若当庭护下林晚星,便是徇私枉法、偏爱祸宫,朝野动荡、流言四起,世家顺势发难,朝堂彻底大乱,届时不仅林晚星和家族依旧难逃祸患,甚至会被冠上妖妃祸国的千古骂名,生生钉在史书耻辱柱上。

她性子桀骜骄傲,宁折不弯,怎么受得了这般污名千古?

他护她一时,便是毁她一世。

权衡利弊,寸寸剜心。

龙椅之上,万人之前,年轻帝王沉默良久。

那双向来清冷从容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层沉沉的寒霜,藏着无人窥见的隐忍与痛苦。

最终,他松开指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响彻金銮大殿:

“晚氏一族涉嫌谋乱,罪证待查。自今日起,废晚贵妃封号,禁足长乐宫,闭门思过,等候发落。”

一语落地,满朝文武松了口气,纷纷称颂陛下圣明、大公无私。

唯有陆时衍自己知道。

这一句处置,不是放弃,是极致的保护。

他假意顺着群臣之意、顺着世家逼迫,将她禁足、削去封号,看似是妥协、是惩处,实则是把她彻底剥离出朝堂纷争的中心。

废掉她的盛宠,便断掉所有针对她的风口;将她禁足长乐宫,便隔绝了后宫所有暗害杀机;对外降下惩处,便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

他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将所有风雨、所有骂名、所有朝堂厮杀,尽数独自扛下。

他宁愿让她误会他薄情寡义、宁愿背负冷酷无情的名声,也绝不让她沾染半分朝堂污浊,深陷世家博弈的炼狱。

可这一幕,落在长乐宫林晚星眼里,是彻骨的微凉。

宫人的传旨声清晰冰冷,废封号、禁足、待查。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宫灯摇曳,满目冷清。

换做从前,那个处处和他作对、满心戒备的林晚星,或许会当真心寒,当真以为他和所有帝王一样,皇权至上、薄情寡义,危难之际,弃她保全自身。

可此刻的林晚星,静静立在窗前,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剩一片通透的了然与酸涩。

他们做了七年死对头。

七年针锋相对,七年步步博弈,七年比旁人更懂彼此、更知彼此心性。

她太了解陆时衍了。

他看似清冷凉薄、理智克制,实则骨子里偏执深情、护短到极致。

他若真要弃她,根本无需多此一举假意禁足,大可直接顺水推舟,将她打入深渊,成全自己的明君美名。

他当众妥协,是被逼无奈。

那句冰冷的惩处,是他在万千枷锁之下,能给到她的、最周全的庇护。

他在护她。

用最笨拙、最隐忍、最伤人的方式,护她周全。

林晚星轻轻闭上眼,心口微微发疼。

她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独宠纵容、岁岁偏爱里,看懂了他藏了多年的心意。

他的暗恋从不宣之于口,他的温柔从不流于表面,他的偏爱,从来都是克制又深沉。

他们早已心知肚明彼此的心意,只是从未点破。

如今乱世朝堂,风波骤起,身份桎梏、君臣枷锁、天下名望,困住了身为帝王的他。

他不得不演这场绝情戏码。

既然他在明处假意疏离、独自扛下骂名,那她便在暗处,替他拨开迷雾,查清真相。

七年死对头,最默契的从不是针锋相对,而是无需言语的并肩同行。

从这日起,朝野风向彻底逆转。

世人皆道,帝王幡然醒悟,弃美色、正朝纲。

可无人知晓,褪去明君外衣的陆时衍,从此彻底化身世人唾骂的暴君。

朝堂群臣以为拿捏住了帝王软肋,愈发嚣张跋扈,步步紧逼,日日上奏,逼迫他重罚林氏、株连九族。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帝王的妥协,是雷霆杀伐。

陆时衍假意维持秉公处置的姿态,暗中布下天罗地网,以铁血手段,开始逐一清剿朝堂毒瘤。

他不再顾惜所谓明君名声,不再纵容世家跋扈。

白日,他故作冷漠,对长乐宫不闻不问,任由世人诋毁她失宠获罪。

深夜,他独守御书房,不眠不休梳理罪证,将参与构陷、结党营私、蒙蔽圣听的官员,一个个揪出、严惩、处死。

但凡牵扯此案的文臣小吏,尽数革职抄家;

但凡柳氏朋党余孽,尽数连根拔除、绝不姑息。

杀伐果断,血流朝堂。

昔日清明温和的年轻帝王,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手段狠戾、杀伐无度,引得朝野震恐、百官惊惧。

民间流言四起,昔日称颂的明君,彻底沦为人人诟病的暴君。

人人都说,陛下性情大变、嗜杀残忍、凉薄无情。

无人知晓,他手上沾染的每一滴血,背上的每一笔骂名,都是为了护她一人安稳无虞。

他宁愿举世唾骂、史书留污,宁愿背负千古暴君的恶名,也要替她洗去家族冤屈,斩尽所有害她之人。

与此同时,禁足长乐宫的林晚星,从未坐以待毙。

她看似被禁足闲散度日,实则暗中调动所有能用的人脉、搜集所有线索。

她穿越而来,思维清醒、逻辑缜密,深谙人心算计,更懂朝堂博弈的漏洞。七年和陆时衍的针锋相对,让她最懂权谋布局,最懂这些世家构陷的惯用手段。

她借着禁足的便利,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悄梳理柳家的罪证,追查伪证来源,摸排朋党链条。

一人暗查朝堂朋党,一人清扫朝野毒瘤。

帝王在金銮殿雷霆杀伐,掩人耳目;

贵妃在长乐宫细查蛛丝,溯源求真。

两人一明一暗,一外一内,无需传信、无需沟通、无需言语确认。

七年死对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她懂他的隐忍苦衷,懂他的假意绝情,懂他背负骂名的无奈。

他知她的聪慧坚韧,知她不会坐以待毙,知她定会与他并肩查案。

深夜,月色冷清,晚风穿宫而过。

陆时衍处理完朝堂杀伐,一身寒气,悄无声息踏入长乐宫。

没有帝王仪仗,没有百官跟随,褪去所有朝堂冰冷,只剩一身疲惫与温柔。

殿内灯火微暖,林晚星正坐在案前,细细整理摸排好的线索纸条。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声音清浅,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酸涩与通透:“外面都骂你是暴君。”

陆时衍停在她身后,静静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声音低沉沙哑,卸下了所有帝王冷硬,只剩满心温柔与委屈:

“只要能护你,骂名千古,无妨。”

林晚星这才抬头,转头望向他。

灯火映亮他眼底的疲惫与深情,映亮他连日杀伐的疲惫,映亮他无人知晓的隐忍深爱。

他们不用告白,不用诉说。

历经风波,历经枷锁,历经假意疏离与暗中守护,彼此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

她看着他,轻声道:“我查到柳家私造伪证、勾结外臣的线索了。”

陆时衍缓步走近,俯身看着她案上的线索,眼底闪过沉沉戾气,随即化为温柔笃定:

“我也揪出半数朋党余孽。”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针锋相对的过往已成旧事,隔空暗恋的隐忍终见天光。

风波未平,阴谋未绝。

但从今往后,再也不是他孤身护她,再也不是她独自隐忍。

昔日死对头,今日并肩人。

他们携手入局,双线合璧,要将这盘构陷冤案、朝堂浊乱,彻底翻盘。

要斩尽奸佞,洗尽冤屈,挣脱所有君臣枷锁、世俗流言。

要护彼此周全,守岁岁安稳。

秋风落尽,长夜将明。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背负、所有的双向奔赴,终将换来沉冤得雪,岁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