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本该春暖花开,偏偏北地突降一场晚春雪。
落雪不寒,轻飘飘落在满城桃枝上,粉白相映,温柔得不像话。
城中人人皆知,城南苏家有个小千金,名唤苏桃蹊。
人如其名,生得一双杏眼弯弯,笑起来自带三分甜。性子灵动跳脱,爱闹爱笑,嘴甜会哄人,整日在外头逛市集、追春风、折花枝,是整个京城最鲜活热闹的小姑娘。
但没人真当她是无脑娇憨。
苏桃蹊看着调皮贪玩,心里通透得很,分得清善恶,拎得清分寸,热闹归热闹,从不惹祸,更不会为了旁人丢了自己的性子。
这日春雪初落,桃蹊满街。
苏桃蹊揣着一包桂花糖,提着裙摆在街上追雪玩闹,跑的太快,转过巷口时,一头直直撞进了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里。
“哎呀!”
她脚步一踉跄,怀里的糖包撒了一地,整个人险些坐倒。
预想的落地疼痛没有来。
一只有力微凉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风雪微停,落雪簌簌。
苏桃蹊懵懵抬头。
巷中立着一位白衣公子。
一身素白长衫不染尘埃,墨发玉冠,眉目清绝冷淡,像山间冰雪凝成的月,干净、疏离,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是近来隐居京城的世家公子,谢清砚。
传闻他年少成名,才情绝世,却性情寡淡,不喜热闹,避世独居,鲜少与人相交,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谢清砚垂眸看着怀里撞进来的小姑娘。
少女杏眼湿漉漉的,脸颊被风雪吹得微红,睫毛沾着细雪,又软又灵。怀里小小一团,暖得惊人,和他周身终年不散的寒凉截然相反。
苏桃蹊反应极快,立刻站稳身子,收敛调皮模样,乖乖拱手,甜甜道歉:“公子对不起!我追雪太急,不小心撞到你,没撞伤你吧?”
声音软软甜甜的,像初春化开的糖水。
谢清砚指尖微松,淡淡摇头:“无妨。”
他话音清冷,没有波澜,听不出喜怒。
苏桃蹊低头看着满地撒落的桂花糖,心疼得皱起小脸,蹲下去一颗颗捡。
“我的糖全掉啦……”她小声碎碎念,委屈巴巴,可爱得很。
谢清砚垂眸看着她蹲在落雪巷里,认真捡糖的模样,素来无波的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浅软。
他生来清冷,厌闹、厌吵、厌人间烟火。
偏偏此刻,看着这团鲜活热闹的小丫头,竟半点不厌。
苏桃蹊捡完糖,抬头见他还站着,干脆大方一笑,递出一颗最完整的桂花糖:“公子,赔你一颗糖!刚刚撞了你,算我赔罪!”
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坦荡又可爱。
谢清砚看着她掌心小小的蜜糖,愣了片刻。
他从不食甜,半生清淡寡味。
可看着少女真诚又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般,抬手接过。
指尖轻轻擦过她温热的掌心。
一瞬相触,微凉对温热。
“多谢。”他低声道。
“不用不用!”苏桃蹊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瞬间恢复灵动模样,“那我先走啦公子,下次我不跑这么快了!”
说完提着裙摆,蹦蹦跳跳消失在桃林巷尾,像一只快活的小雀。
谢清砚立在原地,握着掌心那颗温热的桂花糖。
落雪落在他白衣肩头,他静静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清冷孤寂多年的心,第一次,落进了一团暖暖的春雪。
自此之后,苏桃蹊总能在街上偶遇这位清冷白衣公子。
她性子活泼,自来熟,次次遇见都甜甜打招呼。
“谢公子早!”
“谢公子又出来散步呀?”
“今日雪化啦,公子要不要看新开的桃花?”
她话多、爱笑、爱热闹,叽叽喳喳像春日暖风。
谢清砚永远话少、冷淡、安静。
旁人都道苏小千金热脸贴了冷石头。
可只有谢清砚自己知道——
他次次外出,不是偶遇。
是专程等她。
他偏爱她一身鲜活热闹,偏爱她眼底明媚烂漫,偏爱她毫无顾忌、坦荡可爱的模样。
只是他性子内敛,从不说破,默默纵容,默默靠近。
春风日日吹,桃花开满街。
一人热烈明媚,一人清冷内敛。
春日相逢,雪落初遇。
一场甜软开场的缘分,悄悄落了章。
只是无人知晓,温柔热闹的开端后,会藏着一段隐忍克制、双向别扭的小小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