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撸猫

同学,请你适可而止

方凌哲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被子盖厚了”的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热。他迷迷糊糊地想翻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白炽灯的光刺得他又眯起了眼。

这是在哪儿?

他迟钝地转了转眼珠,辨认出头顶是医务室那面刷得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薄荷味。

薄荷味。

他偏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萧芜。

萧芜坐在一张木头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的视线落在方凌哲身上,见他醒了,便把书合上放到一旁。

“醒了?”

方凌哲想回答,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又哑又哑:“唔……”

(大黄丫头们不要担心,真的没有被法(⸝⸝⸝>`﹏ˊ<⸝⸝⸝) )

萧芜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喝水。”

方凌哲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上半身刚抬起一点就又跌回了枕头上——他的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完全使不上力。他躺在床上,看着萧芜手里的保温杯,有点尴尬地眨了眨眼。

萧芜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在床沿坐了下来。他一只手托住方凌哲的后颈,轻轻将他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把保温杯送到他嘴边。

“慢点喝。”

方凌哲整个人都僵住了。萧芜的手掌托着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比他的皮肤低一些,触感干燥而稳定。他能感觉到萧芜的指腹轻轻抵在他颈椎两侧的位置,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觉得被掐住,又给了他足够的支撑。

他机械地张嘴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神智。

“好、好了……”他小声说。

萧芜把他轻轻放回枕头上,动作比方凌哲想象中轻柔得多。然后他拧好杯盖,把保温杯放回原处,又坐回了那张木头凳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方凌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又想问“现在几点了”,还想问“我睡了多久”,但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一个都没能成功组织成句子说出来。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你不用上课吗?”

“翘了。”

“……翘了?”

“嗯。”

方凌哲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为了我翘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如果萧芜说“我不是为了你”,他会更难受。所以他干脆什么都没说,又把嘴闭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医务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初冬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方凌哲盯着那晃动的窗帘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皮又开始发沉了。

但身体里的燥热让他没法安心睡过去。那股热像是被困在了他的皮肤底下,无处可去,闷得他浑身不舒服。他不自觉地把被子往下蹬了蹬,想把脚伸出去凉快一下。

萧芜伸手把被子给他掖了回去。

“别蹬被子。”

“热……”方凌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有点像在撒娇,但他自己没意识到。

“热也要盖着,你在发汗。”

方凌哲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有再蹬被子。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找到一个凉快的位置。枕头套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不怎么好闻。他皱了皱鼻子,又把脸转了过来。

发烧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又敏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子下面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地往外冒汗,睡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同时,他又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床边的那个人——他的呼吸声,他翻书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那股薄荷味让他莫名安心,又让他莫名焦躁。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方凌哲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高烧让他的思维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理不出头绪。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沉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银色的猫。

他趴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的皮毛上,让他浑身都懒洋洋的。草地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青草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他觉得很安心。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到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它从他的头顶开始,顺着他的耳廓缓缓向下抚摸,经过他的后颈,沿着他的脊背一路捋到尾尖。动作温柔而耐心,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舒服得想要发出呼噜声。

他眯起眼睛,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只手在他的耳根处停留了一下,轻轻揉了揉那里的软毛,然后又开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捋。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他舒服得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想让那只手也摸摸他的肚子。那只手在他的肚皮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揉了两下。

他在梦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与此同时,在现实中——

萧芜的手指正轻轻抚过那双银色的猫耳朵。

方凌哲在睡着之后不久,那双耳朵就悄悄地从他的发间钻了出来。它们软塌塌地耷拉着,耳尖泛着一点因为发烧而呈现的粉色,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萧芜是在翻了一页书之后发现的。

他抬起眼,准备再探一下方凌哲额头的温度,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双银色的耳朵上。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改变了方向——没有落在额头上,而是落在了那只靠近他的耳朵上。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耳尖。

那只耳朵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方凌哲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萧芜的动作停了一下,确认他没有醒,然后手指又落了下去。

这一次,他顺着耳廓的弧度,从耳尖轻轻捋到了耳根。那双银色的耳朵在他的指腹下柔软而温热,绒毛细腻的触感像是某种昂贵的丝绸。他捋了一下,又捋了一下,动作缓慢而克制。

方凌哲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很小的、类似于呼噜的声音。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点,像是在做一个很舒服的梦。

萧芜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方凌哲的睡脸——因为发烧,他的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那两颗犬齿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泽,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兽。而那对银色的耳朵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萧芜的视线在那两颗犬齿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那双耳朵上。

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指继续顺着耳廓缓缓抚摸,从耳尖到耳根,再从耳根回到耳尖。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占有。

好像这双耳朵,本来就该是属于他的。

方凌哲在梦里翻了个身。他变成的那只银猫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把肚皮露了出来。那只人类的手顺着他的心意,落在了他的肚皮上,轻轻地揉了揉。

他舒服得尾巴尖都在微微颤抖。

现实中,他的银色尾巴也从被子的边缘悄悄探了出来,搭在床沿上,尾尖轻轻摆动了一下。萧芜的目光落在那条尾巴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了那双耳朵上。

他的手指没有停。

过了很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萧芜把手收了回去。他把手放回自己的膝盖上,重新拿起了那本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翻书的动作也和之前一样平稳。但他翻了两页之后,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又落回了方凌哲的头顶——那双银色的耳朵还在那里,软塌塌地耷拉着,完全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他的视线又移到床沿——那条银色的尾巴也不知什么时候缩回了被子里,不见了踪影。

萧芜垂下眼,翻了一页书。

他没有再去碰那双耳朵。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太久——每隔几页,他的目光就会从书页上抬起,在那双银色的耳朵上短暂地停留片刻,然后又落回书页上。

方凌哲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医务室里的光线暗了许多,窗帘被拉上了一半,挡住了西晒的夕阳。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感觉身体比之前轻了一些——烧退了,至少没有那种骨头缝里都在发热的感觉了。

他偏过头,看到萧芜还坐在床边。

姿势几乎和他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坐在那张木头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窗外的光线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方凌哲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然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刚才做梦了。

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银色的猫,有人在摸他。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梦——那只手从他的头顶摸到脊背,又从脊背摸到尾巴,温柔得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有点脸红。他在梦里还翻了肚皮,还发出了呼噜声……

等等。

他该不会在现实中也发出了那种声音吧?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萧芜——对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他又偷偷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有毛,是人类的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发,普通的头发,没有毛茸茸的东西。他又舔了一下自己的犬齿——正常的,不尖了。

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是一个梦。

“醒了?”萧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方凌哲撑着床面坐了起来,这次他的手臂有力气了,“几点了?”

“快六点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下午。”

方凌哲沉默了一下。他看着萧芜手里那本书——书签已经移动了很多页,说明他真的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

“你……一直在这儿?”

“嗯。”

“不用陪我的,”方凌哲说,“我好多了,你回去吧。”

萧芜合上书,站起来:“医生说等你醒了再量一次体温,不烧了才能走。”

他说着,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递了过来。方凌哲接过来,夹在腋下,老老实实地等了五分钟。期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体温计轻微的滴答声。

五分钟到了,方凌哲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37度2,已经不烧了。

“正常了。”他把体温计递给萧芜看。

萧芜接过来确认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正常了。”

他把体温计放回原位,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站起来:“走吧,回宿舍。”

方凌哲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睡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宿舍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这一次是真的睡觉,不是发烧昏迷。

两人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洒在路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凌哲走在萧芜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我睡着的时候……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萧芜的脚步没有停顿:“没有。”

“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你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

方凌哲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面。他想问“我有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太羞耻了,问不出口。他只好安慰自己——既然萧芜说没有,那就是没有。那个梦只是一个梦而已。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然后萧芜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睡得很乖。”

方凌哲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

方凌哲追了两步,跟上他的步伐:“你刚才说了什么吧?我听到了!”

“听到了还问。”

“我就是没听清才问的!”

萧芜没有回答,加快脚步走进了宿舍楼。方凌哲跟在他后面,一路追到了三楼,但萧芜一直没有再重复那句话。

直到萧芜走进305宿舍,关上门之前,他才从门缝里丢下一句话:

“明天早上照常?”

方凌哲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照常!”

“嗯。”

门关上了。

方凌哲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宿舍,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的那一个小时里,有一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耳朵——从耳尖到耳根,一遍又一遍,耐心而克制。

而他做的那个梦,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