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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斫琴弄墨画眉趣

弦断山河无觅处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洒进琴室。红烛早已燃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室清幽的松茗香。婚后的日子,像姑苏城外平缓流淌的运河水,波澜不惊,却处处透着安稳的甜。

俞伯牙起得很早。他已褪去昨日的大红吉服,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素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挽起。此刻,他正立于窗下的琴案前,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凿子,专注地打磨着一块陈年的梧桐木。

那是一块他珍藏了多年的向阳桐木,木质疏松,纹理通直,是斫琴的上佳材料。他要在今日,为他的郎君亲手斫一张新琴。

钟子期醒时,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夫君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晨光中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带着梧桐特有的清香,在光束中飞舞。

“夫君……”钟子期裹着锦被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目光却黏在伯牙手上,“这么早便开始斫琴了?”

伯牙闻声抬头,眼底的清冷早已被温柔取代。他放下凿子,走到榻边,俯身探了探郎君的额头,指尖带着晨露的微凉:“醒了?木料需趁早打磨,方能留住这份朝阳的生气。这张琴,名为‘栖梧’,是你我郎君的名分,也是我这做夫君的心意。”

钟子期心头一暖,掀开被子便扑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嗅着那混合了木屑与冷香的味道:“那我也要学。我要学会自己调弦,自己听音,再也不让夫君为我断弦剔骨。”

伯牙低笑一声,任由他赖在怀里,重新坐回琴案前,将凿子塞进他手里,从身后环住他,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教他如何运刀,如何顺着木纹行走。

“斫琴如育人,需心静,手稳。”伯牙的声音就在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就像我教你弹琴,也教你……如何做一个让我放心的小郎君。”

钟子期脸一红,却学得格外认真。他的手被伯牙的大手包裹着,感受着刀锋在木头上刻画的触感,也感受着身后那人沉稳的心跳。

待到午后,阳光暖融融地铺满庭院。斫琴暂歇,伯牙取出螺钿与鹿角霜,开始调试琴徽。钟子期则懒洋洋地趴在琴案上,看着夫君线条优美的下颌,忽然起了玩心。

“夫君,今日该画眉了。”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盒新制的螺黛,笑嘻嘻地递到伯牙面前。

伯牙挑眉,看着那盒女儿家用的东西,并未拒绝。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郎君今日想试试为夫的手段?”

“是夫君试我的手段!”钟子期纠正道,爬起身,跪坐在伯牙面前,拧开螺黛,小心翼翼地凑近。

画眉是细致活,需得极近的距离。钟子期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颤抖,将那螺黛轻轻描上伯牙英挺的眉峰。伯牙却极配合地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尖在眉骨上游走。

“以前在坟前,我看不见你的眉眼。”伯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今这眉黛,描在我心上,也描在你眼里。”

钟子期手一顿,眼眶微红,动作却更加轻柔。他细细描画,将那原本清冷的眉峰,描得更加英挺深邃,也添了几分属于红尘俗世的暖意。

“画好了。”他放下螺黛,凑近细细端详,满意地笑了,“夫君真好看。”

伯牙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反手拿起案上的一面铜镜,递给他看:“是郎君的手艺好。”

镜中,两人相依,伯牙眉间染黛,更显风华,而钟子期眼中满是骄傲与爱意。

“这张琴,‘栖梧’,今日便合板了。”伯牙放下镜子,重新拿起凿子,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待琴成之日,便是你正式成为我俞伯牙名正言顺的郎君之时。此后,这琴音,这眉黛,这红帐,皆为你一人。”

钟子期笑着扑进他怀里,用力点头:“夫君斫琴,我画眉。这一世,我们都不再是一个人。”

窗外,几只燕子呢喃飞过,衔着春泥,筑着新巢。琴室内,木香袅袅,墨色温柔。斫琴的凿击声,与两人低低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世间最动人的烟火乐章。

从此,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画眉深浅,入时无?入心,亦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