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8日。昨天。
我外公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发烧,去村里的诊所开了药。医药费110块。
是我付的。
我把钱递给诊所窗口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心疼钱——我是心疼我自己。那110块是我攒了很久的,一毛一毛攒下来的。在这个家里,能攒到钱对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我只要一有钱,他们就会用各种理由拿走。但这110块我藏住了,藏了很久,藏在书包夹层里,藏在枕头底下,藏到我快忘了它的存在。
然后今天,我把它拿出来付了外公的医药费。
我是不是很蠢?外公打过我的头,骂过我去死,说过“死了还能省钱”。但我还是付了。我帮他付了钱,看着他把药吞下去,看着他说“好多了”。那一刻我甚至有点高兴——好像我终于被需要了一次。
我一直在为他们的行为找借口。我告诉自己:打头只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骂我只是他着急,说“死了还能省钱”只是随口说说。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们是爱你的,只是不会表达。”因为我不敢承认他们不爱我。承认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我心里清楚——我付钱是因为我想证明“我有用”。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只会花钱的累赘,我也可以付钱,我可以照顾人,我可以做点什么来换他们不要讨厌我。
后来我跟我妈打电话,想报销这110块。
电话接通了,我说:“妈,外公今天看病花了110,我垫的……”
我妈不等我说完,语气特别不耐烦:“我现在没钱!你爱找谁要找谁要去!”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的人都能听见。我握着手机站在诊所门口,太阳晒得我睁不开眼,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她的意思我翻译过来就是:你活该付,别来找我。
我妈之前去打工的时候带上了我,在那边我顺手赚了200多。帮人干点零活,一点一点凑的。那是我第一次自己赚钱,钱在手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了,觉得“我也能赚钱了,以后不用靠他们了”。
结果那些钱,全部被我妈拿去了。一句“我先帮你保管”都没有,她说“你花的钱还不都是我的”,然后就拿走了。
过年的时候也是。有个小姨给了我200块红包,我还没捂热呢,我爸说车没油了,直接拿去充油费了。
没有人问过我:“你想怎么花?”没有人说:“这是你的钱,你自己留着。”我的钱从来不属于我,它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的家庭共同财产”。
我感觉我好小气。一直在记这些坏的。但这些事就是事实啊,我没有编任何一句。
今年到现在,家里为我花了四五千块。
一部分是药费。丙戊酸镁、舍曲林、富马喹硫平,还有那些我记不住名字的药,每个月好几百。
一部分是心理咨询门诊。很贵,挂号一次就好几十,聊一小时一两百。
还有乱七八糟的——衣服裤子、洗发水、沐浴露,都是生活必需品。但我每次开口要这些东西的时候,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我要先想好理由,准备好被骂,准备好听到“你又花钱”“你能不能省着点”。
还有牙齿。
我的牙坏得很厉害。门牙蛀了,左边更惨,右边的也蛀了一点点。有一天晚上我疼得睡不着,嚎了两天,嚎到我外婆终于受不了了,带我去看了牙医。
医生说,要补牙,要戴牙套,零零散散加起来2000多。
2000多啊。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我害怕。害怕他们知道又要花这么多钱,害怕他们说“你一身都是病,连牙都是烂的”,害怕他们算这笔账的时候觉得“不值”。
我害怕他们要说我。
我害怕他们真的不要我。
我害怕我的病越拖越严重,他们觉得治不好了。
我害怕他们放弃我。
我害怕有一天他们收拾东西,扔下我就回家了。就像我妈每次离开那样,头也不回,连个“我下次回来”都不说。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经常想:如果我没有生病,是不是就不用花这些钱?如果我没有这一口烂牙,是不是就不用再掏2000?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男孩,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活着?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是问了,然后继续躺着。
外公睡了。药起作用了。我听到他在隔壁房间打呼噜,声音很大,跟以前一样。
我坐在自己房间里,握着手机,看着余额里剩下的那几块钱。110块没了,外公好了。这110块换来的可能不是一句“谢谢”,甚至不是一句“你今天不错”。
但至少他没有骂我。
这就是我的一天。2026年8月8日,我付了110块钱的药费,被我妈挂了电话,脑子里转着2000块的补牙费,然后写下了这一章。
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期待。我只是把今天写下来了,像之前那些天一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恐惧,新的钱要花,新的“你要听话”“你别花钱”“你看看别人家孩子”。
但明天也可能会有一只鸟从窗外飞过,我不知道。总之先活到明天再说吧。1
大大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