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去了青少年指导中心。
有人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其实就是帮助困难人群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心理救助站。免费的,政府出钱。我去了很多次了,每次去就是换个地方跟人聊天,跟医院的医生、跟学校的心理老师、跟这里的专家。反正我的人生就是从一个“谈话室”换到另一个“谈话室”。
这次是我班主任给我约的。
他姓潘,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教科学的,我们都叫他“科长”——因为他名字里有个“科”字。他教育方式一般般,就是放课件,大屏幕投影,让我们跟着读几遍,再抽几个人背。不算严,但很多人讨厌他。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约专家。可能是学校有指标吧,每个“问题学生”都要有人管。也可能他是真的想帮我,但他那种忙法让我觉得像在被扶贫。
我见了那个专家。聊了大概一个小时。具体聊了什么我忘了,反正就是那些话——“你要调整心态”“你要接纳自己”“你要想想未来”。
我都知道。我都听烂了。但知道有什么用?我的身体不听话。
这个病……我不知道怎么去描述。
它真的挺莫名其妙的。就像这个世界也很莫名其妙一样。每天莫名其妙的过下去,日复一日,枯燥得让人想吐。我起床、吃药、发呆、玩手机、吃药、睡觉。第二天再重复一遍。第365天还在重复一遍。
我开始平等地攻击所有人。
在别人印象里,我是一个很乖的小孩。不吵不闹,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但那是我装的。或者说,那是我以前的壳,现在壳裂了,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不学无术。其实不是我不想学,我是真的学不进去。但我一直给自己贴标签:坏孩子、蠢货、脑子有病、控制不住情绪的疯子。
我以前对自己的要求是一定要做好。一定要考好,一定要听话,一定要让所有人满意。初一下册我开始长期请假之后,我想着自己在家自学,就拿出数学课本。
学不进去。看两行字脑子就飘了。我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逼自己看。哭也学不进去。然后我选择了一边哭一边学——眼泪滴在课本上,字全花了,我还在盯着看。
但我的内心一直在排斥那些题目。心脏开始疼,真实的、物理上的疼,像有人在里面拧了一把。
没招了。真的没招了。
后面我就学不进去不学了。不想活了也不活了。我挺知足的。
今天聊了一个特别好笑的事。有个跟我还有联系的同学说,有个女同学给我班主任表白了。
Oh my god,你吓到我了。
现在的初中生真是手机刷多了。还有开黄腔的、玩烂梗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我同意玩手机限制年龄,8岁以下不准玩手机。我12岁才有手机,到现在还不知道起泡胶怎么做。
扯远了。回到正题。
我为什么不去学校?
原因一:太久没去了,不适应。说人话就是——我不愿意去,学校克我。
原因二:没进学校之前,我的呼吸就会开始急促,心跳特别快,快到我害怕它会不会停掉。然后心脏开始疼,接着耳鸣。那种尖锐的嗡嗡声,好像有人在我耳朵里放了个警笛。连校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进班里了。
原因三:歧视。我明明没割他们的手,也没在他们面前割过,但他们一直叫我“改花刀姐”。这个外号是我还没请假的时候,班上的人给我取的。他们看我胳膊上的疤,不说“你怎么了”,不说“疼不疼”,只说——“改花刀姐又来啦”。这种话像在夸我刀工好一样,其实是在说我是疯子。
原因四:开黄腔的人太多了。我跟那些人废话,会浪费我的脑容量。最近我同学跟我说,有个男同学造谣两个女生,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那个男同学又造谣男生是gay ,被打了,活该嘻嘻。后面学校让那个打人的男同学休了一个星期左右。
但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那个男同学之前把人的脸划伤了。
脸上。
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觉得那就是我的未来。如果我去学校,下一个被划脸的说不定就是我。我不敢去,我怕我死得更快。
这个世界真的很莫名其妙啊。
好想莫名其妙的死去。不用计划,不用准备,不用跳楼不用吞药不用割手,就某一天自然而然地闭眼,然后不用再醒来。像睡过头一样。
但我知道不会的。我还在吃药,还在见心理专家,还在写这本书。我一边说“想死”,一边挂号;一边说“世界是一坨屎”,一边把屎写成字给所有人看。
可能这就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了——把这个世界有多恶心,写出来让别人看到。
然后也许有人会说:“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恶心。”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