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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诉说的痛苦

倒霉日记(碎碎念)

前年暑假的时候我是去奶奶那边住。

奶奶那边很安静,不像外公外婆家天天吵架。但安静也有安静的可怕——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停不下来。最常想的是死法。

跳楼试过了,没成功。割手试过了,被人看到了。这次我想到了吞药。

我在奶奶家附近的小药店买了一瓶不知名的药。应该是助眠类的,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最近的药吃得太多,记忆全是糊的。买回来之后我攥着那瓶药,坐在床边想了很多。

我想:吞下去之后,他们会送我去医院吗?会花钱救我吗?救回来之后呢?是不是又要说我“浪费钱”?是不是又要骂我“作”?是不是又要说“还不如不救”?

我害怕。我害怕被救回来之后,他们要再骂我一次。

但我还是吃了。十几粒吧,就着冷水吞的。吃完之后躺床上等——等睡着,等什么反应,等死。

结果什么也没等到。就是有点头晕,跟感冒发烧那种晕差不多。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药效就那样,连个像样的昏迷都没有。

你看,我连想死都死不成功。跳楼被水滑下来,吞药连药都没用。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老天在耍我——你想死,它偏不让你死;你活着,它又让你活得这么难受。

暑假过完之后回到外公外婆家,割手开始变严重了。一道一道的,胳膊上全是。药也越吃越多——舍曲林、富马喹硫平,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

然后我被送进了医院,当天住院。

大概是9月份还是10月份,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很突然,我妈从外地赶回来,外公外婆难得没骂人,几个人把我塞进车里开去了医院。对了,我的生日也没过。根本没人记得。我也不稀罕过了——反正蛋糕也只有10岁那年买过一次,后面再也没有人给我过过生日。

住院当天就是各种检查。抽血、心电图、脑电图,护士拿着单子来来回回地跑。最难忘的是MECT,电疗。我做了8次。

你们见过MECT吗?就是那种给你打了麻药,然后在脑袋上贴电极片,通一点点电,让你大脑“重启”的那种治疗。每次做之前护士会让我签同意书,我妈签的字。做的时候什么感觉也没有,因为麻药打下去几秒钟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病床上了。

但醒来之后的感觉很奇怪。脑子像被洗过一样,很多事想不起来了。 外公那天在阳台上骂我什么来着?记不清了。老师来家访那天谁开的门?也记不清了。有些模糊是好事,但有些模糊让我很慌——我怕自己忘掉太多,最后连“为什么讨厌他们”都想不起来了。

除了MECT,还有一些“电手”的检查,具体叫什么我没认真听。还有什么脑电波检测,我不愿意做,因为太无聊了。躺在那不动,盯着天花板看20分钟,我宁可回病房发呆。

我住的是开放式病区,不是那种锁起来的精神科封闭病房。他们本来想送我进封闭区的,但钱没够,就没去成。

我无所谓。开放式也好,封闭式也好,反正都是医院。都一样枯燥。

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被护士叫醒,吃药,吃早饭,上午可能有治疗,中午吃饭,吃药,下午发呆或者看手机,晚上吃药,睡觉。日复一日,跟上学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用跑操了。

在医院我遇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做MECT时候认识的姐姐。她长得很好看,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她生病好像是因为前男友——具体什么情况我没好意思多问,只知道她也是躁郁症,比我严重,反反复复住院好几次了。她教我怎么在MECT之后缓解头晕,说“醒了别急着坐起来,先躺五分钟,让脑子慢慢回来”。

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妹妹。她身上全是疤,一道一道的,很深,很红,比我的胳膊严重多了。我第一次看到她胳膊的时候没有害怕。可能是自己也割,知道那是什么,知道那有多痛。小妹妹不怎么说话,有时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我路过的时候就摸摸她的头。她也不躲。

有一天我做完MECT被推回病房。麻药刚退,意识模模糊糊的,眼泪突然就开始流,止都止不住。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那种流泪,枕头湿了一大片。护士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知道,就是眼泪自己出来了。

可能是大脑被电完之后,那些平时压着的东西一下子全涌出来了吧。

住院期间我妈来看过我几次。她变得很怕我死。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怕别人说闲话——她有个女儿得精神病住院了,在农村这种地方是很丢人的事。她每次来都带点水果,坐在床边说“好好吃药”“听医生话”,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母女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话可聊,病了之后更不知道说什么。

我其实很累。也很痛苦。但说多了她又觉得我在“想太多”,所以干脆不说了。

出院的时候我很着急。算算日子快元旦了,我想回学校,想见朋友,想给他们带好吃的——我在医院攒了一些零食,护士给的,舍不得吃,留着出院的时候分给大家。

但回学校之后,没过多久,应该是今年2月份吧,有人告诉我:那个朋友背刺我了。

她说我坏话。把我跟她说的那些事——割手、吞药、住院、MECT——全都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

而且后来我才知道,她跟我说“自己被霸凌了”全是编的。她根本没有被霸凌,她编这个故事是为了让我同情她,让我把所有秘密都告诉她。55封信。我给她写了55封信,住院的时候一封一封写的,每一封都掏心掏肺。

全是假的。

知道这件事那天我没哭。可能眼泪在住院那次已经流干了吧。但我很难过,直到现在写这一章的时候我还是很难过。

每次提起她我就好难过。

唯一一个我以为“懂我”的人,最后发现她只是在收集我的痛苦当谈资。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住院的时候那个姐姐加了我微信,她偶尔还会问我“最近怎么样”。小妹妹出院那天冲我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胳膊上的疤还红着,但眼睛里有光。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打字吧。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谁,不是因为生活变好了,不是因为有人道歉了。

就是因为在最烂的日子里,碰到了两个好人。

小编:我以为老天放我一马,结果是放马过来了!你们别问为什么,我能记得这么清楚这些事 因为我有手机啊,便签上面我每天都会记着 我偏偏记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