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嫌我吃药浪费钱，说死了还能省钱

活下来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变好。

学校那边的老师开始打电话，说要来家访，劝我回去读书。他们说“落了一年的课不能再落了”“初三马上就到了”“你要为未来着想”。

我听进去了吗？听进去了。但我做得到吗？做不到。

那天他们来了。几个老师挤在我家客厅里，叽叽喳喳地说话，声音像一群麻雀在吵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门反锁了，心想“别进来别进来别进来”。但没用，他们没敲门，也没有问我“方不方便”——他们直接拧门把手，打不开，然后外公在旁边说“门坏了，用力推就行”。

于是我的门被推开了。几个大人站在我房间门口，看着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的我，眼神里有怜悯，有不解，还有一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备。

外公外婆站在他们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一句“孩子状态不好，你们改天再来吧”，没有拦一下，甚至没有帮我挡一挡视线。他们就那样站着，像是默许了一切发生。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房间不是我的房间，我的身体也不是我的身体。我是一个被展览的标本，所有人都可以围过来看一看，指一指，然后说一句“你怎么还不振作”。

老师走了之后，我听到外公外婆在隔壁说话。很小声，以为我听不见。

“天天买药，一个月好几百，真是浪费钱。”

“还不如死了算了，还能省点钱。”

他们不知道我听到了。或者他们知道，但不在乎。

从那天起，我特别特别想赚钱。不是那种“想要零花钱”的想，是那种“我不想被他们养，我不想欠他们任何一分钱”的想。因为花了他们的钱买药，就要被说“浪费钱”，就要被暗示“死了更好”。

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初中生怎么赚钱”“怎么投稿赚钱”“怎么做兼职”。搜来搜去全是骗局，要么要交押金，要么要身份证，我一个都没有。那种感觉太绝望了——你连“不花他们的钱”都做不到，你的命就是用他们的钱续着的，所以他们没有说错：你活着就是在浪费钱。

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他们对我的“不爱”，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明显。

我外公外婆是重男轻女的。从小到大，他们说得很清楚：养我是为了什么？养大了嫁出去，得一笔彩礼。我在他们眼里不是一个人，是一笔投资。投资回报周期是18年，回报方式是嫁人的时候那笔钱。

我跟我妈的关系也很复杂。她现在跟我道歉了——前段时间她跟我解释，说确诊那天她在电话里骂我“活该”“要死赶紧死”，是因为她工作上不顺利，心情不好，才发了脾气。

她道歉了，我接受了。但我心里还是有芥蒂。可能是我记仇吧，我不知道。那些话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就算我原谅了她，那些字还是会在半夜冒出来，一遍一遍地在耳朵里放。

你们知道吗，我6岁那年我爸就出轨了。准确地说，是我还没出生之前他就出轨了，拖到我6岁才离的婚。现在他还在外面三搭四搭，挺恶心的。

离婚之后法院判他每个月给我500块钱抚养费。500块，一个月，不多吧？但他总是拖着不给。我有手机之后就开始跟他吵，跟他要钱。他说：“你怎么这么物质？”

我物质？法院白纸黑字写好的500块，我讨我自己的抚养费，我物质？ 那年我才几岁，我需要这500块买药、买衣服、买文具。一个当爸的，不给钱，还倒打一耙说我物质。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懂那种感觉——好像你“讨要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都是一种罪过。

小时候他对我还可以。那时候可能真的爱过我吧，偶尔给我50块钱零花。外公外婆一分钱不给，所以那50块对我来说是巨款。我那时候蠢得要死，以为那是爱。

但现在我长大了，我终于看明白了：他现在给我钱，是因为他在铺后路。他每次过生日、每次见面，都要问同一句话：“我老了以后你会不会养我？”问一遍不够，问两遍，问三遍，一直问到我不耐烦。

他想用几百块钱买我后半辈子的赡养义务。这笔账，他算得很精。

我妈呢？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叔叔，铁公鸡，一毛不拔，抠得要死。还会打我妈。我大概7岁那年，我外婆到处给我妈说媒——她那张嘴真的啰嗦得要命，恨不得把女儿赶紧脱手。我妈就闪婚了，嫁给了那个男人。

后来她生了我弟弟。我弟出生那天，我特别害怕。我怕我妈有了弟弟就更不爱我了。事实证明，我没有猜错。我妈在外面介绍我的时候，要么不说，要么就是嘲讽——“她学习不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对我基本不了解，因为我出生两个月她就出去上班了，把我丢给外公外婆，一年见不了几面。

你要是问我“你妈到底爱不爱你”，我答不上来。有时候觉得爱吧，她至少后来道歉了。有时候觉得不爱吧，那些话、那些冷落、那些忽视，又太真实了。爱和伤害在她身上是长在一起的，分不开。

最后说说学校的事。我之前在学校割过手，被人看到了。然后传开了。

五个女生的小团体，叽叽喳喳，八卦传得比风还快。她们说我“作”，说我“装”，说我“就是不想学习才搞这些名堂”。“难怪学习那么差”“恶心不恶心”。

语言霸凌。是的，这个词我后来才学会。但当时我只知道痛。她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掉在地上的脏抹布。

长请假的那段时间，是我最颓废的时候。每天都在床上躺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话——“浪费钱”“死了省钱”“恶心”“装”“去死”。

但也是我最想赚钱的时候。我想赚够钱，买药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听别人说“你活着就是在浪费钱”。

现在回头看，我还是没赚到钱。但我活下来了。

这大概就是唯一的胜利：他们盼我死，我还没死。

小编：命运你假慈悲，我以为老天放过我了 结果是一个雷霆大运车撞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