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下册,我开始长期请假。不去学校了,天天在家。
在家的日常就是两件事:哭,或者跟他们吵架。哭也哭不出什么名堂,就是干嚎,嗓子哑了眼泪也没几滴。吵架倒是越吵越凶,像两头困兽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谁都不放过谁。
确诊那天,在医院里,我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以为她会问我“还好吗”“难受不难受”。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活该。谁让你想那么多。”
第二句:“你情绪不好,肯定是手机玩的。”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时候我刚被医生贴上“躁郁症”的标签,我甚至还没完全听懂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我妈已经替我翻译好了——“你就是活该。”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因为最近在吃药,记忆像被橡皮擦擦过,很多细节模糊了。但有一场架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差一点我就跳下去了。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我今天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可能是碗没洗,可能是关门声太大,可能什么都不是——在这种家里,吵架不需要理由,只要有人在喘气就够了。
那次吵得特别凶。外公外婆两个人对着我,我对着他们。外公骂我,我顶回去,然后外公的手被我划伤了——用什么东西划的我忘了,反正流血了。那一刻我吓到了,但更吓人的是接下来的话。
他们说:“你不读书,以后没有出路。”
他们说:“你考那点分,丢我们的脸。”
他们说:“你不配活着。”
然后,他们说了一句我永远忘不掉的话——“你赶紧去死了好吧。”
好的。
我转身就跑。从二楼的房间冲到三楼,农村自建房的最高层。三楼看起来已经很高了,加上屋顶的平台,算四楼了吧。我跑到阳台边上,那个栏杆到我胸口的位置。我身高不够,要垫脚才能翻。
我试了。手搭上去,栏杆上全是水——外婆刚才在三楼洗衣服,洒了一地。很滑。
我垫着脚,往栏杆上爬。
就在这时候,他们追上来了。我在外面用门堵住,农村那种老式的门,我以为能挡住几秒钟。结果他们一脚踢开——砰!门直接飞了。
太快了。快到我还没来得及翻过去,他们已经到了阳台上。
我被拉下来了。
事后很多人会说“还好没跳成”“命大”“大难不死”。
但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如果那个栏杆再矮五厘米,如果那天外婆没洗衣服地上没洒水,如果我的腿再长一点点,如果他们的速度再慢一点点——
我不在了。
而且你知道吗,最让我心寒的不是被骂去死。是他们用我最痛的地方戳我。
他们知道我成绩差,知道我因为成绩差快把自己逼疯了,知道我在学校每一天都是熬过来的。但他们吵架的时候就偏偏要说“数学考得跟狗屎一样”“你那点分还不如不读”。
就好像他们知道刀子捅哪里最疼,就专门往那里捅。
我妈也是。确诊后两个星期,她给我发的消息里,有两句话我背得出来。
一句是“要死赶紧死”。
一句是“别死在家里”。
一个当妈的,对她13岁的女儿说,“要死赶紧死,别死在家里。”
我不知道读到这里的你能不能理解那种感觉——你连死都不能死在他们觉得“麻烦”的地方。
那天被拉下来之后,我没哭。吵完架那种时候反而没有眼泪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飘在天花板下面,看着那个13岁的小姑娘瘫在地上,觉得她好可怜,又觉得她好丢人。
但我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大道理,甚至不是因为舍不得谁。
就只是因为——那个栏杆太高了,我的手够不到。地上太滑了,我没踩稳。外婆刚刚好洗了衣服,洒了一地的水。
这种“活下来”一点也不光荣。它没有英雄主义,没有“我选择活下去”的决绝。它就是一个很狼狈的、很偶然的、差一点点就没成功的……没成功。
但这么多年后我回头想:那天的水,是老天洒的。
我到现在也没有原谅他们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不觉得“他们是爱我的只是不会表达”,有些话出口了就是出口了,有些伤口不需要被强行为它找意义。
但我活下来了。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小编:骗你的 我还是让ai美化了一下 我不想跟任何人比,你们有多么的惨 痛苦是比不出来的 你受过的痛那就是痛 字能描述我的痛吗 我不知道怎么讲 但是我挺心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