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城晚风，礼貌温柔

盛夏的余热迟迟未散，漫长的暑假缓缓流淌。

高考结束的日子轻松又闲散，没有了堆积的试卷，没有了紧迫的早读，整座城市的空气都变得温柔慵懒。

沈知岁的整个暑假，心境都是轻飘飘的。

三年小心翼翼的暗恋落地，那个清冷遥远的少年，终于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少年。

她依旧保留着旧习惯。

书包侧袋，永远装着清甜的橘子硬糖。

只是从前只能悄悄看着他吃，如今，她可以大大方方走到他身边，亲手递给他。

出成绩的那天午后，阳光温柔和煦。

沈知岁坐在书桌前，指尖微微发颤，一遍遍刷新查询页面。

总分跳出的那一刻，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足够了。

足够让她奔赴和他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足够让她继续陪在他身边，足够延续这来之不易的朝夕。

她第一时间点开两人之前互通的志愿截图。

两所大学，同属南城，车程不过二十分钟。

不远不近，刚刚好，是她踮起脚尖，努力奔赴来的距离。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晚端着冰镇西瓜走进来，眉眼带笑。

“怎么样！过线了吧？我就知道你稳了！”

沈知岁仰头看着闺蜜，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轻轻点头。

“可以留在南城了。”

苏晚坐在她床边，戳了戳她的脸颊，语气欣慰又心疼。

“熬了三年，终于不用隔着人群看他了。岁岁，这次一定要好好幸福。”

沈知岁弯着眉眼，心底满是憧憬。

她也以为，熬过三年卑微的追逐，往后皆是岁岁温柔。

傍晚时分，晚风微凉。

沉寂了几日的微信，弹出一条专属消息。

是陆则衍。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语气，平淡又克制。

【录取结果定了，南城，同城。】

没有欢喜的雀跃，没有奔赴的期待，只是一句冰冷客观的告知。

换做旁人，或许会心生失落。

但沉溺在欢喜里的沈知岁，自动过滤了所有的冷淡。

她飞快打字，指尖带着少女独有的雀跃与温柔。

【太好了！以后我可以经常找你，经常见你啦！】

屏幕对面安静了三分钟。

久到沈知岁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一条极简的消息弹出。

【嗯。】

单字收尾，干净疏离。

可她看着这个字，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她在心底悄悄安慰自己。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清冷、内敛、不善言辞，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刻意讨好。

他愿意答应她的告白，愿意和她留在同一座城市，就是最大的温柔。

这是整个大学四年，沈知岁反复用来宽慰自己的话。

也是困住她整整四年的自我骗局。

暑假余下的日子，平淡又温柔。

他们不算频繁联系。

所有的聊天，几乎都是沈知岁主动开启。

她会分享路边新开的花店，分享傍晚的晚霞，分享吃到的好吃的小吃，分享生活里所有细碎美好的小事。

陆则岁永远耐心回复，有问必答，从不敷衍。

却从来不会主动问她近况，不会主动找她闲聊，不会主动奔赴。

偶尔，两人会相约出门。

逛书店，走老街，吹傍晚的晚风。

他永远绅士又体贴。

过马路会下意识让她走内侧，人多的时候会微微抬手护住她，走路会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一举一动，温柔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路人路过，皆是艳羡的目光。

郎才女貌，温柔般配，是所有人眼里最美好的少年情侣。

只有沈知岁心底，偶尔会掠过一丝细微的落空。

这份温柔太标准，太规整，太像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没有偏爱，没有特例。

只是彼时的她，太年轻，太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关系。

她小心翼翼捧着这份温柔，舍不得深究，舍不得怀疑。

九月，秋风拂城，开学季如约而至。

南城的梧桐郁郁葱葱，绿荫铺满整条街道，温柔又治愈。

两人约定了同一天入校报到。

沈知岁的父母陪着她收拾宿舍，铺床、整理衣柜、添置生活用品，忙得热火朝天。

她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隔壁的院校。

匆匆收拾完毕，她换上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口袋里揣着几颗橘子硬糖，迫不及待奔赴两校交界的校门口。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色长裤，身姿挺拔，立于人潮之中。

周遭喧闹人海，来来往往的新生与家长，嘈杂热闹。

唯独他，一身清冷，自成一隅，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眉眼微微柔和，褪去了往日的疏离。

他主动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轻便的小包，声音温和干净。

“跑这么急，慢点走。”

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暖意融融。

沈知岁抬头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跳轻轻失序。

真好。

从今天起，不用隔着人群仰望，不用隔着距离追随。

她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做他唯一的女朋友。

开学的日子慢慢步入正轨。

军训、选课、班会、社团招新，大学生活新鲜又忙碌。

而陆则衍，永远是那个最完美的恋人。

军训烈日炎炎，他会准时守在训练场门口。

冰镇的矿泉水、柔软的纸巾、解暑的薄荷糖，永远提前备好，安静等候她结束训练。

她熬夜备考，他会抽出时间，整理好条理清晰的复习笔记，一字一句认真标注，准时发给她。

她偶尔闹小脾气，偶尔委屈难过，他从不急躁，耐心听她倾诉，温柔安抚，主动让步。

所有节日、纪念日、生日，仪式感从未缺席。

鲜花、礼物、晚餐、陪伴，面面俱到，无可挑剔。

室友每每看见陆则衍来接她，都会围着她连连羡慕。

“岁岁，你也太幸福了吧！陆则衍这种温柔顶配男友，简直是人间理想！”

“温柔、耐心、专一、优秀，对你又好，你们绝对能从校服走到婚纱！”

每一次，沈知岁都只是浅浅笑着默认。

她也以为，这般周全温柔，便是深爱。

可她慢慢发现，这份人人艳羡的温柔，从来不止属于她一人。

大一入冬，南城骤然降温，连绵冷雨。

晚自习结束，夜色漆黑，冷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沈知岁站在教学楼檐下，看着漫天雨幕，下意识给陆则衍发了消息。

【我没带伞，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消息发送成功，她乖乖靠墙等候，心底满是安稳。

她笃定，他一定会来。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雨伞穿透夜色，稳稳停在她身前。

陆则衍站在雨里，大半伞面倾向她的方向，自己的左肩尽数暴露在冷雨之中，很快被雨水打湿。

他伸手接过她怀里厚重的书本，语气温柔缱绻。

“站里面点，别淋雨。”

一路慢行，他全程将雨伞偏向她，直至稳稳将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替她擦去发梢的雨水，细细叮嘱她赶紧洗澡驱寒，温柔得无可挑剔。

沈知岁看着他湿透的肩头，心底又暖又软，轻声道谢。

那天夜里，她久久难以入眠。

一遍遍回味他的温柔，庆幸自己三年奔赴，终得良人。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

这场让她心动许久的雨夜温柔，不过是他待人最基础的礼貌教养。

很久之后她才知晓。

那天收到她消息之前，陆则衍正在隔壁院系，帮情绪崩溃的女生补习高数，耐心开导、整理错题，耗费整整一小时。

收到她的消息，他只是礼貌终止了帮忙，匆匆赶来接她。

他对失意的陌生人温柔耐心。

对求助的旁人周全体贴。

对身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永远绅士有礼。

而她得到的温柔，从来不是专属偏爱。

只是恰巧，她是他的女朋友，是他需要礼貌善待的人。

夜风温柔，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