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酒局试探,防线溃堤
周五傍晚,甲方临时组了一场商务酒局。
名义上是项目中期沟通,实则是商圈里绕不开的人情应酬。苏砚本想借口手头报表推脱,却被甲方总监一句“两位项目负责人都得来,我们正好聊聊后续对接细节”堵死了退路。
黑色商务轿车驶入老牌私房菜馆的停车场,天色已经擦黑,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陆执的车就停在他隔壁车位,男人先一步推门下来,一身剪裁合身的深灰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会议室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混迹酒场的松弛感。
两人并肩往里走,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在外人眼里就是两个关系平淡的竞品负责人,只有彼此清楚,空气里飘着化不开的拉扯暗流。
包厢里烟雾缭绕,觥筹交错。
几个甲方高层围着圆桌谈笑,推杯换盏之间句句绕着项目利益。苏砚习惯性坐在靠外侧的位置,拿起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低度果酒,浅抿两口应付场面,时刻保持清醒。
他酒量一般,也素来不爱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
陆执坐在他斜对面,被几个老总围着敬酒应对,游刃有余,唇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举杯、寒暄、四两拨千斤挡掉过量的劝酒,手腕老练得惊人。
视线却总是若无其事地往苏砚这边飘。
看见有人不停给苏砚添酒,看见他碍于情面不得不举杯小口应酬,看见他喝完之后指尖悄悄攥紧玻璃杯,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红。
陆执眸色微微沉了沉。
没过多久,甲方一个副总笑着看向两人,故意起哄:“你们两家现在联合做项目,算是强强联手,今天必须单独走一个,碰一杯。”
众人跟着哄笑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苏砚和陆执身上。
避不开了。
苏砚握着酒杯起身,神色平静地朝着对面走过去,打算按照职场规矩,碰杯喝一口走个过场。
陆执也站起身,手里拿着满满一杯威士忌,没有碰杯,反而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砚身前,对着众人淡淡开口:“他待会还要回公司核对深夜数据,不能多喝,我替他喝。”
一句话,轻描淡写护住了他。
包厢里的哄笑声顿了一瞬,大家都是混迹商圈的人,瞬间品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打了个哈哈便顺着台阶揭过,没人再强行劝苏砚喝酒。
苏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鼻尖萦绕着陆执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雪松冷香,心口莫名一麻。
明明是针锋相对的竞标对手,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越过职场边界护着自己。
陆执仰头喝完杯中烈酒,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头看向他,目光隔着包厢氤氲的烟气,隐晦又幽深,只低声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少喝,胃会疼。”
苏砚一顿。
只有年少的时候,陆执知道他空腹喝酒容易胃痛。
时隔三年,他居然还记得。
整场酒局后半段,苏砚的心绪再也没法保持全然的冷静。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宾客各自散去,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过来,吹散了包厢里的烟酒味。苏砚拿出手机打算叫网约车,指尖刚点开软件,手腕就被轻轻扣住。
陆执的掌心带着酒后微热的温度,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叫车很方便。”苏砚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苏砚。”陆执的声音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点酒后压不住的偏执,“别每次都急着推开我。”
他松开手腕,却顺着力道往前半步,把人带到自己车子的副驾旁,拉开车门,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就当是合作方之间的顺路接送,不越界。”
理由冠冕堂皇,苏砚找不到反驳的借口,只能弯腰坐进副驾。
车厢里很安静,车载香薰是清冷的木质调,和陆执本人的气息一模一样。车子平稳汇入车流,避开了主干道的车流,慢慢开向江边的偏僻观景路。
“你没有往我公寓开。”苏砚看着窗外越来越空旷的江景,出声提醒。
“知道你不想太早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陆执目视前方开车,语气平淡,“陪我吹几分钟江风。”
车子停在江滩步道边,两人一起下车。
宽阔的江面翻着暗银色的浪,远处城市的霓虹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带。江风很大,吹得苏砚的额发乱飞,他抬手按住发丝,望着滔滔江水出神。
“当年毕业之后,我去国外读了两年投行硕士。”陆执站在他身侧,望着江面缓缓开口,第一次主动提起空白的三年,“刚落地国外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的联系方式,发现所有账号都被拉黑了。”
苏砚的指尖蜷缩起来,喉咙发紧。
“我打听了很多同学,没人知道你的去向。我甚至还去我们高中以前常去的那条老街蹲过几次,一次都没碰到你。”陆执侧过头看他,眼底藏着隐忍的涩意,“那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太明显,吓到你了。”
“不是的。”苏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微微发飘,“是我不敢。”
他转过头,第一次主动迎上陆执深邃的目光,卸下了层层叠叠的职场伪装,露出心底藏了三年的怯懦:“那时候年纪太小,分不清好感和未来,我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偷偷看着你的资格都没有。周遭的议论、旁人的眼光,我扛不住,只能逃走。”
“我以为时间久了,我就能慢慢放下。可这三年,不管我换到哪家公司,看到和你相似的字迹、相似的做事习惯,都会下意识愣神。”
江风呼啸,掩盖住细微的颤音。
陆执静静听着,一步步靠近他,直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隙。他抬起手,轻轻托住苏砚微凉的后颈,没有强迫,只是温柔地固定住他。
“现在不用扛了。”
江浪声声,夜色浓稠。
陆执的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呼吸交缠,酒意与积攒多年的心意一同翻涌上来。
“没有同学议论,没有课桌相隔,没有必须逃避的少年窘迫。我们都是能为自己人生做主的成年人。”
“项目博弈我可以和你一直斗下去,但你的心意,我不想再博弈了。”
苏砚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三年逃避,三个月职场对峙,无数次克制的对视与试探,在江风里尽数瓦解。
他没有躲开,微微闭上眼,任由晚风裹住两个迟到了三年的人。
远处城市依旧灯火喧嚣,写字楼里的商业对局还在继续。
但在这片寂静江滩上,两个针锋相对的对手,率先输掉了名为理智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