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这样,噩耗无需传来,它会让你看着它发生。
涂山厌感受着怀里的人重心渐渐偏移,虽然还在喃喃着“我在”,重量却完全压在了自己身上。
涂山厌慢慢伸出手。
白光闪过,满是裂纹的尘罂出现在他的手里。

“阿酌,实在不行,我陪你。”
他很决绝,很坚定。
碎了的尘罂被他吹出刺耳的声音,沈清酌被他拥在怀里。
吹了没两声,就因为尘罂被强行催动被反噬,咳出来一口血。
一半血还在嘴里,一半顺着气息被吹进尘罂的空腔。
他不敢停,就这么就这血,吹出了生平最刺耳的声音。
沈清酌感觉得到他似乎不对,可是她觉得自己眼皮很沉,有些睁不开。

“小厌,我没事的……”
她的声音太轻,哑在喉咙里,困在歇斯底里的鸣奏里,涂山厌听不见。

“哥!”
本来看见涂山厌把沈清酌带走了,以为没事了的雅雅还没回去就听见了这刺耳的声音,就看见涂山厌半跪在地上,一半血一半气的在吹尘罂。
而那个刚才还和自己争执的女人,被他护在臂弯里,看上去已经快不行了。
雅雅被吓的不敢上前,脑子里想起来一个词。
回光返照。
涂山厌对雅雅的呼唤置若罔闻,就这么跪着,跪在往苦情树的方向去的半路上。
那嘶哑的声音响了很久直到最后变成一杆一杆的,那是他们不合时宜的爱最后的声音。
也许是沈清酌意志力顽强,也许是涂山厌的舍命奉陪终于有了成效,沈清酌终于在第三天,眼神清明了一些。
她一睁眼,撞入眼帘的,就是那张糊了血的,苍白的脸。
她似乎什么事都喜欢先笑一笑,她苦笑着伸手去擦涂山厌脸上的血。
可是她哪里还有力气,这些血又风干了这么久,根本就擦不掉。

“小厌,别吹了,你吐血了,很疼吧?”
涂山厌几乎是把尘罂扔出去了,直接抓住她的手。

“疼,这回是我的血。”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到沈清酌脸上身上。

“你心疼心疼我,你不要死,你心疼心疼我,照顾我几天……”
他有些语无伦次,就这么一遍遍重复着,哭着求她不要死。
沈清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小厌,别哭了。”
这也太好哭了吧
涂山厌当即就咬住嘴唇,咬出了血,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都听你的,你不要死。”

“你要带我去哪?”
沈清酌想起来涂山厌似乎在自己昏过去以前拉着自己急匆匆的往哪里赶。

“走吧。”
涂山厌似乎反应过来把沈清酌抱起来,往苦情树下狂奔。
他把她放在苦情树下,她似乎已经不在人世,安静的闭着眼。
涂山厌拨开她的碎发,定定的看了很久。

“小厌,你……”
沈清酌不知道什么时候虚虚的睁开了眼睛,似乎也在努力看清他。

“你说。”
涂山厌的声音哽咽着,他却克制着,没有再去抓住她。

“你还没有,说过,你爱我。”
涂山厌不敢再去看沈清酌那到现在都浅浅笑着的眼睛,他别过头,偷偷抹眼泪。

“我爱你。”
涂山厌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涂山厌,这辈子最爱的这就是沈清酌。”
话音未落,人已经跪了下来。

“我愿以我全部的妖力起誓,让我和阿酌,来生再见……”
涂山厌的爱太小了,小得他不愿意让自己以后再无机会,小得他不爱苍生偏爱她。
沈清酌看着那个虔诚跪拜的妖,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啊,我愿意。”
被涂山厌随手丢掉的尘罂应感而来,涂山厌被抽去妖力,尘罂陶土分离。
他瞪着暗中的凤栖。
太疼了,剜心剔骨的疼,可是他不能晕,他晕了,凤栖不知道要做什么,也许是让自己的续缘变得乱七八糟,也许是涂山彻底变天。
那天天黑之前,沈清酌就咽了气。
涂山厌带着她的尸体离开了涂山,有一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很担心他,毕竟他心神不宁元气大伤,大概率还要去人类的地方。
半个月以后他回来了,沉默着不说话。
没人问,也没人敢问。
因为这个续缘后被分走了五成妖力的妖,居然还是成年体的样子。
在续缘的瞬间,涂山厌,达到了大妖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