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雪很大,涂山厌不想走,沈清酌劝了很久才把他劝回涂山。

“你不是涂山的王吗?回去吧,那里需要你的妖还在等你。”
雪真的太大了,大得靠在窗边看他离开的沈清酌弯腰咳嗽了几声再抬头,他的身形就完全隐入了雪幕里。
沈清酌看着空无一人的雪原,愣了好久。

“小姐,窗口太凉,厌公子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吧。”
沈清酌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些冷了。
“是啊,我们回去吧。”
涂山厌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看睡在榻上的涂山绵绵,又看看在一边阴着脸的雅雅。

“天天都来看,不烦吗?”

“她每天醒的时候太少了。”

“嗯。”
涂山厌把雅雅拎进自己怀里,抱着。

“她伤了本源,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雅雅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是哥哥吗,不是说她就算跑出去也没事吗?”
涂山厌苦笑,看着边上堪堪修复,裂纹还很明显的尘罂,说不出话。
雅雅推了他一下,从怀里挣出来。

“以后我长大了,才不会和你一样,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
雅雅赌气一样的跑出去,涂山厌怔在原地。
涂山的王……吗?
他不知道,他觉得自己不合适,他这与世无争的性子不能在这乱世里给涂山求来一个出路。

“哥哥,我看雅雅姐跑了。”

“容容,你说,你们几个姐妹里,谁最强?”

“哥哥又在乱想了。”
容容笑着,走到涂山厌面前,笑眯眯的眼睛微微睁开。

“就算我们能变强又能怎样呢?我们需要时间,可是现在的哥哥,就是最强的。”
涂山厌保持着沉默。
慌乱,悔恨,后怕,担忧。
这些让他的又妖力精进了一个层次。
可是这样的力量,他宁愿不要,他想要他的阿酌平安喜乐,怎么就这么难啊……

“是那位姐姐出了什么事吗?”
涂山厌意外的看向容容。
他从来不和家里的几个妹妹提起沈清酌,也很少和沈清酌提起这几个妹妹。
他没有想到,哪怕只见过一次,容容已经敏锐到了这个程度。

“小妹出事之前,我带着阿酌四处寻医,和小妹一行人偶遇了。”
涂山厌目光挪到床上的绵绵身上。

“小妹用她的时序之力,说是给她治好了。”

“可是现在你发现,她没好?”
涂山厌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艰难的说出来那句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话。

“她,快死了……”

“绵绵是难得的时间类狐妖,她治不好,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病,不只是肉体上的?”
容容指了指一边的尘罂。

“哥哥,万一是灵魂的问题呢?”
涂山厌如梦初醒,是啊,她一个普通人,没有法力,能出问题的,除了肉体就是灵魂。相处太久他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连小满的灵魂给他的感觉都比沈清酌的要平稳强大。
涂山厌腾的一下子站起来。1
这也太好哭了吧呜呜

“我去一趟阴司,这几天你和红红帮我照看一下绵绵,在涂山要乖,我尽快回来。”
容容应了一声,涂山厌夺门而出,很快就消失不见。
没人知道命运会怎么捉弄人,或者捉弄一个生活已经一地鸡毛的妖。
黄泉族给的回答很赤裸很残忍。
沈清酌时当年被一个刚上岗的小妖一个不留神放进轮回的残次品,天生魂弱。
若是涂山厌早个十年八年的发现,,用尘罂封存的魂土,可能还有机会让残破的灵魂二次生长,成为一个正常的灵魂。
可是现在,沈清酌已经奔三了,她不再年轻,灵魂彻底定型。
涂山厌本来可以救她,那明明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只可惜晚了。
尘罂碎了,目前只是勉强修复,沈清酌快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涂山厌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涂山的,在涂山的边缘,他看见一片混乱。
当他下意识以为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有道士又来惹事,却发现是沈清酌正和守山的雅雅争执。
雅雅没有容容那样好的脑子,她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了。

“涂山厌是我们涂山的王!你想见就见吗?”

“我真的认识他,让我见见他吧……”

“去去去!你一个人类,看着就有钱,还病恹恹的,别死在我们境内,到时再雇来一堆道士来给你报仇。”

“雅雅!”
涂山厌感觉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愤怒,可是多年后想起来,才发现当时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音量都小的吓人。
雅雅闻声看过来,看见涂山厌那张惨白的脸,吓了一跳。

“哥哥?”
沈清酌先一步拉住他。

“你别骂她,她不认识我,没事的。”
眼前人瘦的几乎脱相,涂山厌的嗓子里边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她那红润的诡异的面色,心里越来越慌。她拉着她的胳膊,就往苦情树底下走。

“小厌,你怎么了?”

“……”

“你慢一点,我跟不上了……”

“……”
沈清酌感觉钳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发抖,力气很大,很疼。

“涂山厌!”
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带着一点火气,涂山厌被喊的回了回神,他僵硬的转头过来看她。

“你和我说,你怎么了……”
沈清酌拿手去摸他的脸,他原来不止手抖,全身都在抖。
而她的手,前所未有的凉。

“救你。”
涂山厌的声音是哑的。

“救不了的,小厌,就这样吧,好不好?”
涂山厌变得激动起来。

“不好!一点都不好……”
涂山厌狠狠地把她拉到身前,滚烫的呼吸砸在脸上,那因为疲惫双充血的蓝眼睛,盯着她那双盛满了他自己的倒影的眼睛。

“活下去吧,阿酌,求你了,就当为了我。”

“小厌乖,不怕。”
沈清酌往前上了半步,头抵在他的肩窝里。

“别怕,我在呢。”
涂山厌再也支撑不住,松开因为一直用力有些僵硬的手,抱住她。
她的身体太凉了,涂山厌的眼泪落进她的头发里,顺着纹路落到沈清酌身上,烫的她轻轻颤了一下。

“小厌不怕,我在呢,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