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封绝，另觅蹊径

天蒙蒙亮的时候，大雨终于收了势。

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淡淡的天光漫进破败山神庙，将满地的枯枝与尘土照得清晰。禾糯一夜未合眼，一直守在火堆旁，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吴老狗的额头。烧总算退下去些许，只是人依旧虚弱，呼吸浅缓。

听见动静，吴老狗缓缓睁开眼。目光先落在禾糯泛着红血丝的眼上，心头一软。

“天亮了？”他声音干涩。

“嗯。”禾糯收回搭在他额间的手，起身走到庙门口，小心拨开断裂的木门往外张望。山间雾气还未散尽，远处山道隐约可见，零星有黑衣人的身影来回巡查。“裘德考的人没有撤走，还在搜山。”

吴老狗撑着墙壁慢慢坐起，牵动伤口，眉头轻轻一蹙。“渡口那边，恐怕早已被封死。裘德考心思缜密，一定会守住南下的水路。”

禾糯折返回来，收拾好布囊，将羊皮卷与青铜简牌再次贴身收好。“我们原本打算走渡口乘船南下，若是水路全部封锁，陆路关卡只会查得更严。”

“山下镇子有个老船匠，是我早年相识的故人，”吴老狗低声回忆，“他不跑公开渡口，专走山间支流的隐秘水道，一般人找不到。只是此人性格多疑，未必肯冒险帮我们。裘德考悬赏捉拿我们，一旦被他出卖，便是自投罗网。”

禾糯垂眸思索片刻：“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与其硬闯被重兵把守的渡口，不如去试一试。我们小心行事，不暴露证据，只向他打听水道。”

两人简单休整。禾糯重新更换草药包扎伤口，又寻了山涧清水，就着仅剩的干粮草草果腹。吴老狗勉强可以缓步行走，只是不能剧烈跑动。

趁着晨雾最浓的时候，他们沿着灌木丛的阴影，避开巡逻的人手，悄悄往山下小镇迂回。一路小心翼翼，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避开主街。小镇气氛紧绷，街口站着裘德考的手下，挨个盘查过往行人。

禾糯压低斗笠，伸手虚扶着吴老狗，两人装作赶路的普通客商，低头快步穿过巷弄。

老船匠的屋子在镇子最靠河的角落，低矮木屋，门前堆着朽木与船钉，空气中飘着桐油味道。敲了三下木门，半晌，门才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二人。“你们找谁？”

“听人说，您能走支流的水道。”吴老狗放低声音，报出一句当年两人约定的暗语。

老者瞳孔微缩，左右扫视一圈，迅速拉开门，示意他们进屋，随即飞快关上木门，落上木栓。“吴小少爷，你怎么惹上裘德考了？现在全镇都在搜你们。”

“事出有因，我们需要借一条小船，走隐秘河道离开此地。”吴老狗坦诚，“不会连累你太久，上岸之后我们自行离开，报酬丰厚。”

老船匠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船我倒是有，藏在下游芦苇荡。可裘德考不止封了主渡口，支流河口也安排了人日夜巡逻。白天根本无法通行，只能等到入夜，借着夜色穿过芦苇丛，才有机会绕开哨卡。”

禾糯开口：“我们可以等到夜里。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有人跟踪过来，会连累老先生。”

老者思索片刻：“后院有一间柴房，足够你们暂时藏身。待到亥时，我带你们去取船。但丑话说在前头，一旦遇上巡河的人，我只能弃船自保，不会停留。”

“明白。”吴老狗颔首。

两人躲进后院阴暗的柴房。柴房堆放着干草，勉强可以歇脚。禾糯靠在木柱上，闭目养神，耳朵时刻留意屋外动静。吴老狗坐在干草堆上，安静看着她。

“若是今夜水路也被截住，我们该怎么办？”禾糯轻声开口。

“那就退回深山，另寻机会。”吴老狗缓缓说道，“但我们不能一直躲。禾家的冤案，不能永远埋在地下。”

禾糯指尖摩挲着衣襟内青铜简牌的棱角，心底清楚前路凶险。裘德考手握财力人手，步步紧逼，他们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覆灭。可手中握着真相，便不能退缩。

日头一点点西沉，暮色笼罩小镇。

临近亥时，屋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老船匠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准备动身，芦苇荡那边，方才传来消息，巡河的人刚刚换班，有一小段空档。但是要快，不能耽搁。”

两人立刻起身，跟着老者从后院小门悄悄离开，沿着河边茂密的芦苇丛，低身前行。河水静静流淌，晚风裹挟水汽，芦苇沙沙作响。

远处河面，隐约可见巡河船只的灯火，在水面缓缓晃动。

老船匠压低声音：“船就在前面，上船之后，关闭灯火，全程保持安静，一旦被发现，无处可逃。”

可就在他们快要抵达藏船之处，芦苇丛另一侧，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

“裘老板说了，重点搜这片芦苇荡，他们要南下，必定会从这里走。”

禾糯瞬间攥紧短刃，和吴老狗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警惕。追兵，已经摸到芦苇荡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