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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底惊湍,生死相牵

九门:糯狗沉沙

冰冷的山涧激流裹挟着碎石奔涌不息,漆黑的夜色将两岸陡峭崖壁吞没,只有零星月光穿透浓密的树冠,洒下几缕微弱的光斑。涧水漫过膝盖,寒意顺着衣料钻进皮肉,刺骨的冷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禾糯脚下猛地打滑,整个人被汹涌的暗流狠狠拽得向外倾去。那股巨大的冲力来得猝不及防,她的手掌在湿滑的石壁上徒劳抓挠,指尖擦过锋利的石棱,划出几道浅浅血痕,攥住吴老狗衣袖的手几乎就要脱开。

“抓紧!”

吴老狗厉声低喝,不顾肩头与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口,猛地旋过身子,手臂死死扣住禾糯的上臂,拼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崖壁的方向猛拽。巨大的水流拉扯着两人的身躯,他后背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沉闷的撞击声混在哗哗水声之中。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原本就发炎的伤口被撞击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后背的衣料渗出来,混着冰冷的涧水,一同往下淌。吴老狗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牙关死死咬紧,才没有痛呼出声,手上的力道却半分没有松懈,牢牢将禾糯护在自己与崖壁之间。

禾糯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水花不断拍打在脸颊,糊住她的眉眼。她抬眼望向身旁的男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清清楚楚看见他苍白的脸色,还有额角滚落的汗珠。方才那一撞,必定伤得极重。

“你怎么样?”禾糯的声音带着被水流震得发颤的沙哑,心里一阵揪紧,“你的伤口!”

“我无事。”吴老狗喘着粗气,极力压下体内翻涌的痛感,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湍急的水流,“这一段暗流凶险,不能久留,我们贴着岩壁慢慢往前挪,千万不能再失足。”

涧底的石块布满青苔,滑得如同抹了油,每挪动一步都要反复试探落脚点。后方山林之间,追兵的火把火光依旧遥遥可见,呼喊与叫喊顺着山风飘过来,虽然隔着轰鸣的水声,却依旧能够听得一清二楚。裘德考的手下没有放弃搜捕,他们已经发现两人逃入山涧,正在沿着崖岸不断向下搜寻。

若是被对方在涧边堵截,身处激流之中,进退两难,便是死路一条。

禾糯咬紧牙关,强忍着手腕伤口被冷水浸泡带来的钻心疼痛,将全部心神放在脚下。她紧紧挨着吴老狗,两人的手臂相互挽住,借着彼此的力量对抗狂暴的水流。涧水不断上涨,渐渐漫过大腿,冰冷的水浪一次次冲撞过来,几乎要将两人掀翻。

就在这时,前方的涧道骤然变窄,两座崖壁向内收拢,形成一处狭窄的峡口。峡口之内水流更加狂暴,无数大小石块在水底翻滚,轰隆作响,一股巨大的漩涡在峡口下方盘旋,一旦被卷进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前面是漩口,不能硬闯。”吴老狗停下脚步,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快速扫视两侧高耸的崖壁。崖壁上遍布丛生的藤蔓,不少老藤扎根在岩石缝隙,垂落至水面之上。

禾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底一沉。想要绕开漩涡,唯有攀爬崖壁,可这崖壁陡峭湿滑,布满青苔,吴老狗身负重伤,根本没有余力做大幅度攀爬。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兵已经快要抵达峡口外侧。火把的光亮已经隐约映照在水面,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犹豫。

“我们攀藤往上走,绕开这处漩涡。”吴老狗快速做出决断,抬手抓住垂落下来的一根粗壮老藤,藤蔓被涧水打湿,滑腻无比,“你先上去,我随后跟上。”

禾糯摇头,伸手抓住另一根藤蔓:“你的伤势经不起攀爬,我先探路,你跟在我身后。”

话音未落,峡口外侧传来了喊话声。

“他们就在涧里!快,围过来!”

黑衣人的叫喊声响彻山谷,数道火把的光芒已经照到峡口边缘。追兵已经赶到,他们站在崖岸之上,居高临下,手中的弓箭已经拉开,箭矢对准涧水中的二人。

“放箭!”

咻咻数声,箭矢划破夜色,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两人射来。

吴老狗眼疾手快,一把将禾糯狠狠按向崖壁,自己侧身挡在她的身前。几支箭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有一支箭狠狠钉入他身侧的岩石,石屑四溅。

“不能再耽搁!”吴老狗低吼,手臂用力,将禾糯往上托举,“抓住藤蔓,往上爬!”

禾糯不再争辩,双手死死攥住湿滑的藤蔓,双脚蹬住崖壁凹凸的石缝,拼尽全力向上攀援。藤蔓被水流浸泡得十分滑手,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手腕的伤口不断渗血,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涧水之中,转瞬就被激流冲散。

吴老狗紧随其后,也抓住藤蔓向上攀爬。后背撕裂的伤口每动一下,便是撕裂般的剧痛,毒素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眼前时不时泛起阵阵黑晕。他好几次险些脱手坠落,全靠意志力死死攥住藤条。

崖壁之上的追兵还在不断放箭,箭矢接二连三落在石壁上,叮叮当当溅起碎石。有一支箭擦过吴老狗的胳膊,划出一道狭长的血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禾糯爬在前方,回头看见这一幕,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小心!”

她一边向上攀爬,一边腾出一只手,摸出随身短刃,抬手挥出,将射向吴老狗的一支箭矢格挡开。

两人一前一后,在湿滑陡峭的崖壁上艰难向上挪动。身下是翻涌咆哮的漩涡激流,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敌人,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失手,便会坠入涧底,尸骨无存。

不知攀爬了多久,终于,两人翻过崖壁顶端,跌落在一片铺满腐叶的平缓坡地。浑身早已湿透,身上到处都是划伤、磕碰的伤痕。吴老狗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得如同宣纸。

禾糯连忙扑到他身边,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衣料,触手一片温热黏腻,全是浸透的鲜血。

“吴老狗!”禾糯声音发颤,慌忙掀开他的衣衫查看伤口。后背旧伤再度撕裂,新添的箭伤还在汩汩流血,毒素借着伤口的破损,又开始在血脉里隐隐作乱。

吴老狗半睁着眼,视线有些涣散,可依旧第一时间望向禾糯,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们……暂时躲开了。”他气息微弱,嘴唇泛着青紫,“追兵还在山下,不能在此久留。”

坡地的后方,是一片连绵的密林,夜色深沉,林中一片漆黑。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禾糯扶着他慢慢坐起身,从布囊之中取出仅剩的草药,匆匆替他处理伤口。雨水与涧水浸透了药草,药效大打折扣,只能勉强压住伤势,无法彻底根治。

“这里离山涧不远,追兵很快就会循着踪迹找过来。”禾糯的眼底满是忧虑,指尖轻轻按压他的脉搏,脉搏紊乱急促,情况不容乐观。

吴老狗靠在树干上,抬手,轻轻拂开禾糯额前凌乱湿发。历经这一场九死一生的逃亡,满身伤痕,可他看向她的目光,依旧盛满温柔。

“禾糯,方才在涧底,若是我松手,你便会被水流卷走。”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如同夜风,“我绝不会松手。”

禾糯的心脏猛地一颤,眼眶微微发热。一路颠沛流离,仇恨与恩怨横在两人之间,无数次的挣扎与克制,可每一次生死关头,他永远都会选择挡在她的身前。

她别开视线,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将羊皮卷与青铜简牌紧紧护在怀中。这两样东西,是禾家的冤屈,是他们拼死也要守护的真相。

“先离开这里。”禾糯扶着他站起身,“往密林深处走,找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先把你的伤势稳住。裘德考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手里握着证据,就不能倒下。”

夜色沉沉,密林无边无际。身后山涧的水流轰鸣依旧回荡在山谷,追兵的呼喊隐约还在远方。两人相互扶持,一步一步踏入幽深的林海之中。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可在这无边黑暗里,彼此的陪伴,便是仅存的微光。他们不知道,密林深处,还藏着裘德考布下的另一重埋伏,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静静等待着他们。1

段评

磕死我了,这拉扯感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