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争执，情断意决

那天的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吴老狗怒气冲冲摔门而去，解九爷摇着头离开，厅堂里只剩下禾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顺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不是不想要和他在一起。可她太清楚了，门第之差、身份之别，是横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是九门五爷，吴家的门主，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兴衰，他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

而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一身的伤痛和两块青铜残片，什么都没有。

她配不上他。

与其等到日后他被家族压力逼迫，不得不放弃她，不如现在就狠心推开，长痛不如短痛。

入夜，长沙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和初遇那天的雨一模一样。禾糯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枚狗牙吊坠，指尖反复摩挲着吊坠上粗糙的纹路，心里又酸又涩。

这是吴老狗送她的，说是能辟邪保平安。她当时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欢喜得紧，一直贴身戴着，直到议事堂那天，她才赌气留在了渔舍。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禾糯心里一动，下意识站起身，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会是他吗？

敲门声持续了好一会儿，见没人应，门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直接推开了门。

是吴老狗。

他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左臂的绷带被雨水浸透，隐隐渗出血迹，显然是淋了一路的雨过来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禾糯，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委屈，还有藏不住的思念。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被雨水浸过的湿冷，“什么叫非亲非故，什么叫回归各自的生活？禾糯，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禾糯别开脸，不去看他：“五爷深夜闯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我一点都不清楚。”吴老狗大步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明明心里有我，为什么非要推开我？就因为解家那桩婚约？”

禾糯被迫抬着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一夜未眠，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的狼狈。

她的心狠狠一抽。

“是又如何。”她硬起心肠，语气冷淡，“解家姑娘家世好，人品好，和你门当户对，能帮你稳固吴家在九门的地位。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只会给你添麻烦，只会让你被九门的人非议。吴老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吴老狗笑了，笑意里满是苦涩，“生死与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古墓里并肩作战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山庙里互相袒露心意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现在婚约摆出来了，你就跟我说不合适？禾糯，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禾糯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我是为了你好。”禾糯的声音也微微发颤，“你是吴家的门主，你有你的责任，不能因为我任性妄为。解家联姻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为了我好？”吴老狗猛地松开她的下巴，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家族地位，不是什么九门稳固，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禾糯浑身一震，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可我不能那么自私。”她哽咽着，“你有你的家族，你的责任，我不能拖累你。吴老狗，你醒醒吧，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解家婚约，还有门第、身份、九门的条条框框，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不可能？”吴老狗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在你眼里，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禾糯别开脸，咬紧下唇，没有说话。

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

她见过太多人心易变，见过太多情深不寿。她怕自己一旦交付真心，最后只会落得遍体鳞伤的下场。

长久的沉默。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窗棂，也敲在两人心上。

吴老狗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慢慢熄灭了。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争辩，不想再拉扯。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尊重你的意思。”

禾糯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解家的婚约，我会应下。”吴老狗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冰，“既然你觉得这是对我好，那我便如你所愿。”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吴老狗！”禾糯下意识喊住他。

他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禾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你别娶，说我后悔了？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吴老狗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她的挽留，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里，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门被风吹得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禾糯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是她亲手推开了他。

是她自己，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硬生生推了出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奏响悲伤的序曲。

而吴老狗，独自走在冰冷的雨夜里，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他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应下婚约，一半是赌气，一半是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挽留。

可她没有。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地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

雨还在下，长沙的夜，冷得刺骨。